他还真是让她出乎意料。
要找到两个跟梁母与夏侯嫣一样身型的人来培养,这其中需要耗费多少的精力跟心血!
或许是他找替身找习惯了,还真让他给培养出来了……
他就是这般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对她多么情深义重,实际上却把白月光藏得好好的。
梁承玦的真情,梁承玦的真心,都尽数在夏侯嫣身上。
而对她,他只是占有,从未真的在意过,也从未真的爱过她。
所以,不管梁承玦装得再好,都掩盖不了真正的事实——不上心就是不上心。
这种不上心,是他怎么隐藏都隐藏不掉的,是一种彻底的、无声的漠然。
在梁承玦眼里,她始终只是个可被忽略、可被牺牲的替身。
他的天下和感情,从来就与她无关……他一直都只是把她当成夏侯嫣的替代品在做戏!
他的眼里跟心里永远都只有故人。
如今再看,曾经的愤怒与悲伤好似消失。此刻,燕芸盈心中更多的是轻飘感。
就像天地间渺小的一片雪花,轻飘飘的,还没有等到人看清形状,就不复存在……
不幸中的万幸,燕芸盈得已重生。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渴望爱又手无寸铁的女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城墙下,血气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喉咙,梁承玦目光扫过城墙,正计划着如何处置那威胁他的反贼。
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松开弓弦,没有丝毫犹豫。
这支箭,劈开所有的障碍,极其快、狠到了极致!
精准无比地射入那反贼的身体,让其僵直着轰然倒下。
一击致命。
梁承玦视线定住,目光越过所有人,他看到燕芸盈手中的弓箭。他手中握紧的刀都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巨大的震惊撞得他失神片刻……
震惊过后,只余下一种无法言说的激荡心绪。
他将目光移到燕芸盈的脸上。
那是一张冷静到极致的脸,眼里没有害怕,没有后悔,更没有胆怯。
仿佛刚刚夺走一条生命的人不是她一般,淡然到让梁承玦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般冷血模样的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更让梁承玦心头巨震的,不是燕芸盈敢于杀人,而是她眼中毫无波澜。
她往日的温婉怯弱早已消失不见,有且只有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种平静,梁承玦太熟悉了——那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杀人才会有的眼神,剔除感情,冷血至极。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燕芸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与他记忆中低眉顺眼的模样截然不同,完全出于他的意料。
燕芸盈让他凝视着,隔着未散的硝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短短的那一瞬,耳边所有的声音全都急速褪去,梁承玦的胸膛,只剩下声声沉重又清晰的心跳。
接着,灼热感猛地攥住梁承玦的心,陌生的情绪席卷而来。
他浑身惊起一阵混合着震惊与探究的颤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燕芸盈给彻底颠覆。
他以为燕芸盈永远都只会是需要他保护的幼鸟,就算有所改变也只能依偎在他的羽翼下寻求庇护。她离不了他的。
直至此刻,他亲眼见她褪去温顺后,以利箭为武器,亲手杀死人。
梁承玦眼底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她早已蜕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原来,燕芸盈并不是需要他无时无刻保护的弱者,更不是只会依附的菟丝花,而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同伴……甚至能让他都感到几分惊艳。
与此同时,燕芸盈只觉得爽快,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她没日没夜地练习射箭,换来了回报,手没有白白受伤,终于将前世害死自己的仇人亲手给杀了。
“直入皇宫。”
只失片刻神,梁承玦就马上恢复清醒,结束对望,冷静地下令。
大军听令照做,如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敌人。不久,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皇宫的城门缓缓被打开,迎来它新的主人。
梁承玦翻身下马,手上拎着沾血的佩剑,剑尖垂地,拖出一道血痕,一步步走进正殿。
“陛下,听说您病重,这可如何是好?”
他声音平淡,却让龙椅上的老皇帝一颤。
其只能看着梁承玦让人把诏书递到面前。
“生病就应该好生休养,不应劳累。陛下,你说是不是?还望陛下,御笔亲书,退位让贤,如何?”
老皇帝失去了帝王该有的威严,只剩下不甘,却无可奈何——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大殿外,站着的全是梁承玦的玄甲兵阵……在灯火下,透进来的黑影如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胜负已定。
老皇帝已是穷途末路,终是屈服,伸出青白的手颤抖着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梁承玦。
短短的一夜间,旧朝轰然倒塌。
新朝的钟声随着新的一天来临。
发布诏书后,梁承玦成功登基,终成最后的赢家。
“皇上万岁万万岁。”
朝堂上,官员们跪拜、叩首,山呼万岁的声音洪亮,表示臣服,低垂的眼帘下却是窥探——他们在观察着这位新君。
“众卿平身。”
熹光落在梁承玦的脸上,将他眼里的冷厉都化作沉静的威严。
权柄最终赋予他的,不是为所欲为的快感,而是重担。在喜悦过后,梁承玦更多的是为更沉重的担子而担忧——以天下苍生为念?谈何容易!
从前,他手中是冰冷的刀柄、粗粝的缰绳。在军中,命令与服从,直接又纯粹;赏与罚,简单分明。
而从今天起,独掌大权的他将更加难以看清人们的真心。
不过,梁承玦甘之如饴。
同一时间里,燕芸盈静静地伫立于宫墙下,聆听着这新朝的钟声。
曾经那些喊杀、哀嚎、愤怒、不甘的声音被全新的韵律取代。
一切尘埃落定。
那个会低声哄她,会关心她,会在深夜抱着她取暖的男人,已经成功坐上那把龙椅,君临天下,就差抱得白月光美人归……
从此,梁承玦是新帝。
而她,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时候离开了,之后,无论如何,主角们的事情都与她无关。燕芸盈心想。
在称帝后的短短半个月里,梁承玦大赦天下,封赏功臣,安抚拉拢旧臣……
局势慢慢稳定下来,新朝初定,新的秩序已生。
新进宫的宫人们换上新制的衣裳,曾经染血的宫前白阶也早已被宫人们洗刷干净,不会再有任何血腥味。只有重新修缮的宫殿柱子上,裹着鲜红如血的漆。
前朝的一件件旧物被焚烧殆尽,贵人们更是一个个相继“得病”而亡,无人敢探究原因。
百姓们也很快适应新的年号,他们的世界很简单:过好自己的日子比“谁来当皇帝”重要千倍万倍。
民间说书人口中所讲的奇情姻缘、八卦轶事越来越少,而“天命所归”的励志故事开始增多。
何为天命?
左右不过是成王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