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做男子打扮的燕芸盈。
她直眉略粗,眉尾上扬,动作间有几分利落。最起码,明面上倒也能糊弄过去几分。
更何况,还没有哪个人不长眼到敢来置喙梁承玦的身边人……
冷风中旌旗猎猎,鼓角未鸣。
所有人皆在等,梁承玦同样也在等。
他在等皇帝那道启程的圣旨。
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个姗姗来迟的老公公。其慢悠悠地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酒杯的奴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命梁承玦为镇北将军,即刻出兵北境,务保边关安宁,钦此。”
“臣接旨。”
梁承玦垂首领旨。
“哎呦,梁大将军,是咱家来晚了,竟误了时辰!让大家伙等这么久,罪过,罪过啊……陛下感念您的辛苦,特意让咱家带来一杯酒,用以聊表陛下的心意。那咱家就祝梁大将军一路平安,陛下还望将军早日戍边归来。”
这老太监话虽说得好听,姿态却并不郑重,态度散漫,神色轻浮。
不像是来真心送别的,反倒是像打发个无关紧要的闲杂之人出京,让众人眼看着就不适……
任谁都可以品出一个意思来——其不重视的态度就是皇帝的态度。
应付了事罢了。
左右不过就是蓄意轻慢与存心敲打,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理由来解释。
梁承玦早已起身,眉眼凌厉。
他睥睨着老太监,大手触摸上那杯对方装模作样端过来的“御赐”之酒,周身带着煞气。
“本将军谢过这杯酒,感激不尽,没齿难忘。”一饮而尽,动作干脆。
他神色冷静,眼里却毫无温度,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令人心惊。
老太监则更是下意识弯了半截腰,身体微微后缩,眼神躲闪,软了些话语:“将军勿怪,咱家也不过是奉旨行事……”
其也被梁承玦的气场所震慑。
先前那副刻意的倨傲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畏缩姿态。
“本将军自是清楚。多说无益,让开。”
梁承玦冷笑。
他自然明白这老公公是奉命行事。
跟个无名小卒计较,他还没有这么闲。
幕后之人还坐在那张龙椅之上。梁承玦心里清楚得很。
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目光冷冽,扫过眼前列队的将士们,下令道:“拔营,出发戍边!”
“是。”
士兵们齐声应和,他们的姿态都在完全地诠释着“令出即行”的服从。
众人已行至京城城门外。
燕芸盈手握马鞭,指尖蜷起,于马背上回首,望向身后那渐渐远去的青灰城墙,风中卷着沙。
她眼角发涩,心中晦涩难明:或许,此次离开,自己再也不会回这京城了。
说是对此处半分感情都没有,那是假话。
从乡野到京城,她早已不复纯真。
然而,未知的前路再困难,也比困在笼中更自由。
……
失策了。
又一次体验坠落感觉的燕芸盈很无奈。
经典剧情来了——她跟梁承玦遇刺坠崖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令燕芸盈猝不及防。
明明,直到午时还风平浪静,她许久未见乡野间的风景,看起来也甚是新鲜。
将近黄昏时,行军暂停。
众人寻地扎营,休整以恢复体力,分工明确,各自散开忙碌。
她跟着梁承玦来到这较远处的悬崖边休憩。
崖顶平平无奇,草木稀疏,只有几棵瞧着就要枯死的老树在。
风云变幻前,一切看似正常。
然而,就在最平静的那刻,崖风卷着轻微刀剑声袭来,闯入他们的耳畔。
三道人影窜出来,二话不说就突袭,寒光闪过,刀剑直逼梁承玦而来——是刺客!
“终于来了。”
梁承玦语气镇定,剑招凌厉到瞬间挑伤身前一名刺客的手腕,高大的身躯立即挡在燕芸盈身前,挡住了攻击,将她护得严实。
见状,燕芸盈的心霎时缩紧,攥紧手,立刻退至梁承玦身后躲好。
被伤到的刺客仍手握短刃朝梁承玦身上劈下,被梁承玦一剑反挡甩飞。
另一名刺客不死心趁隙杀来,梁承玦转守为攻,猛地发力,剑锋被他旋出几道冷弧,带着杀气。
刀剑翻飞间,梁承玦将对方打到连喘息的时间都未曾有,剑式更是狠厉到直逼对方喉咙,直取了其的性命。
而这时,唯一剩下的那名刺客从侧面偷袭。
刀直面朝燕芸盈杀来!
剑气险些擦伤她的脸。
“芸盈!当心!”
梁承玦瞳孔微缩,反应极其快,飞闪至她面前,右手横剑格挡,“锵!”声中溅起火星,他左手将她往怀里一抱,拽着她迅速后退。
这仅剩下的刺客将他们欺近悬崖边。
失重感袭来……
“闭上眼,别怕。”
梁承玦紧扣住燕芸盈的腰,还不忘安慰。
燕芸盈只顾得上将自己整个人紧紧埋在他的怀中——保命要紧,耳朵里只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
另外,她真的很想冲老天爷大喊一声:“为什么话本子里几乎都会有坠崖情节?”
这算什么——经典套路虽然晚来,但绝对不会不来吗?
她完全不想遇刺坠崖身亡好吗!为什么梁承玦的剧情要带上她啊?
燕芸盈只想苟活下来,再得点小小的好处而已。她根本就没有想要跟梁承玦同生共死……
梁承玦这才刚刚离开京城七天不到,刺杀他的杀手就随之而来。
她想不通那昏君究竟在急什么。
就这么着急要梁承玦的命吗?这么着急,是生怕皇位坐不到明天了吗?
梁承玦这个主角再有光环,夺权也需要时间的啊!好歹等上半个月呢?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杀手吗……
可惜,老天爷听不到燕芸盈的心里话。
悬崖如同一只要吃人的饿兽,将她跟梁承玦的身影给无情吞没。
两人只能于风中向下急速地坠落,身体一路往下落,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