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曼莎走过去,那个女生穿着护士学校的制服,背对着她,汉尼拔的视线越过那个女生发现了她。
“如果你不当心火,就不该做饭。”女生舔了舔手指,要捋汉尼拔的眉毛,他却恰好偏头避开了。
汉尼拔对着萨曼莎招手,护士学校的女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有你的信。”萨曼莎走上前,打开挎包,将紫夫人的邀请信递给汉尼拔。“谢谢。”汉尼拔对她露出笑容。
“你好,公民。”萨曼莎向医学院的女生打招呼。
“你好。”女生说。
汉尼拔一边开信封一边问萨曼莎:“你看过了吗?”
“你自己看。”萨曼莎说。
“我和室友今晚打算炖牛肉,” 护士学校的女生对汉尼拔说,“有很多,如果……”
“谢谢,真的。不过我有个约会。”汉尼拔抬了抬手里的信。“我们该走了。”说完,他带着萨曼莎离开。
走出几个拐弯和走廊,他们路过医学院的洗手间,萨曼莎停了下来,汉尼拔也跟着她停下。
“你需要洗洗脸。而且你的眉毛的确烧焦了一块。”萨曼莎指了指自己眉毛和他相对的位置,“要先喝点水再去洗脸吗?我感觉你的嗓子有点哑了。”她举起手里的玻璃瓶。
“当然。”汉尼拔接过瓶子,把水喝了个干净,舒了口气。“谢谢,这简直是隐哈歌利。④”
萨曼莎将玻璃瓶放进挎包:“去洗脸吧,用驴腮骨杀人一千的参孙。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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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夫人的鱼贩没有让她失望。他卖给她很棒的布列塔尼自产冷水海胆。隔壁屠夫卖的杂碎已经浸了牛奶,而且用两只盘子压过。她在馥颂那儿停下来买了块梨馅饼,最后还买了一长袋橙子。
她在花铺旁边停了一下,两条胳膊已经抱满了东西。不用买了,汉尼拔肯定会带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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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带着郁金香和卡萨布兰卡百合,还有蕨草,花束由萨曼莎抱在怀里,她坐在汉尼拔的摩托车后座。两个正在穿越马路的年轻女人对他说他的花看起来像公鸡的尾巴,当她们发现萨曼莎抱着花束,笑着说这真可爱,萨曼莎对她们笑了笑;信号灯变色的时候汉尼拔朝她们眨了眨眼,带着一种轻快的心情呼啸而去。
他把车停在紫夫人房子旁的花园小径上,从萨曼莎手里接过花束,将车钥匙给她收起来。汉尼拔拿着花,和萨曼莎一起绕过楼角来到门口。他朝门房挥手的时候,波皮尔和两个身体结实的警员从门口走出来抓住他,差点撞到萨曼莎,但她闪身躲开了。
波皮尔接过了花。
“不是给你的。”汉尼拔说。
“你被捕了。”波皮尔说。当汉尼拔被手铐铐上的时候,波皮尔把花夹在胳膊底下。
萨曼莎目送着警车消失在视线中,转头对门房说:“女士,麻烦您转告紫夫人,她的客人被请去警局喝茶了,今晚大概不能来赴约。”她对门房点头致意,转身原路返回,把汉尼拔的车钥匙插在摩托车上,骑上车,回想他平时驾驶摩托时的动作,试着拧动车把手,过了一会儿,发动机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声,她成功了。宝马双缸开了出去,虽然速度不算快,车头稍微有些歪歪扭扭的晃荡,但还算安全的向警局驶去。
她将车停在距离警局一个转角的位置,一辆停在路旁的机动车后面,拔下钥匙揣进口袋,又对着熄灯了的低楼层窗户玻璃整理了衣服和头发,这才去往警局。
进入警局,萨曼莎对前台说要见波皮尔督察,被对方告知波皮尔d督察正在工作。
“在对他刚刚逮捕的人问话是吗?那个人叫汉尼拔·莱克特。”
前台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她拨通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确认过后,她抬头询问萨曼莎:“你叫什么名字?和莱克特是什么关系?”
“我叫萨曼莎·莱克特,汉尼拔是我的堂兄,我父亲的兄长的儿子,我们一起在巴黎生活很久了。”
前台向话筒低语了几句。
“你找波皮尔督察有什么事?”前台问她,“他现在不能离开。”
“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他。”萨曼莎回答,“很少,但我想告诉他。”
“我可以转达。”前台说,“还有,莱克特的事情现在不能通过交保释金解决。”
“那我可以等。”萨曼莎说。“谈话总有结束的时候。”她转身坐在警局里面为平时排队等待前台接待的人准备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昨天带去解剖室的书继续看。
过了十分钟,前台问她:“你看的是什么?”
“王尔德童话。”
前台点了点头,没继续说话。
“您还没下班吗?”萨曼莎问她:“现在已经天黑了。”
“我今天值夜班。”
“辛苦您了。”
“你在外面不回家,你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我的家人在犯罪调查部的办公室里。”萨曼莎说。“所以我几点回家已经不重要了,我的监护人不在乎这个。而且我也许可以等他出来。”
前台本来想问她如果警局里面的莱克特不能出来了想怎么办,却没能问出口。“继续看书吧。”她说。
萨曼莎逐字逐句的阅读,时间流逝就显得很快了。前台在柜台后方做自己的事情,很安静,警局一楼大厅的挂钟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了最响亮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前台接起内线的电话,跟话筒那边说了一句,然后问萨曼莎:“你一定要见波皮尔督察本人吗?他的助理现在有空来见你。”
萨曼莎把书收了起来。“好吧。”其实比起直接和波皮尔说话,她更倾向于现在这种方式。
“我带你去见他。”前台的女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她去犯罪调查部。等待她的是波皮尔的助理艾蒂安。他身后就是波皮尔和汉尼拔所在的办公室门,萨曼莎已经可以听见模糊的说话声。
前台将萨曼莎送到便离开了,萨曼莎向波皮尔的助理打招呼:“晚上好,先生。”
“你想告诉督察什么事?”艾蒂安问她。
“用语言表达有点困难,所以我写下来了。”萨曼莎从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其实是用一张纸折成信封样子的折纸——递给艾蒂安。“麻烦您在他和汉尼拔的问话结束之后把这个交给他,督察会看懂的。”
艾蒂安接过信封。“只有这件事?”
“是的。”萨曼莎说,“如果督察提到屠夫,您可以马上把它递给他,但是请您不要提前拆开看。”
“屠夫?”
“您会知道的。”萨曼莎说:“所以请您一定要交给督察。”
艾蒂安点头答应了,“你该回去了。”他说。
“当然。”萨曼莎把手揣进口袋。“晚安,先生。”
“我可以叫人用警局的车送你回去。”
“谢谢您,但我想走着回去。”
萨曼莎回到警局的大厅,将摩托车钥匙放在柜台上。
“汉尼拔快出来了。”她对前台的女士说,“可以请您在他离开的时候把这个给他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在这里等他出来吗?”对方问萨曼莎。
“助理先生让我回家。”萨曼莎说,“麻烦您在把钥匙给汉尼拔的时候告诉他,出门向右第一个转角,他可以快点回家。”说完这些,萨曼莎向前台告辞离开。
她沿着有路灯的大路往回走,已经离孚日广场不远了。这个角度看得见圣心教堂,让她想起从孚日广场公寓的阳台向外看的画面。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医学院的寝室,但今晚她一定要去孚日广场,因为汉尼拔离开警局会去那里,紫夫人邀请了他们,汉尼拔不喜欢失约。
萨曼莎继续慢吞吞的向前走,哼起了Caldonia⑥中的一段。
What makes your big head so hard?
是什么让你如此固执
But I love you, I love you just the same
但我爱你,我一如既往的爱你
Crazy 'bout my baby, Caldonia is her name
我为我的宝贝疯狂,她的名字是卡多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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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离开办公室后,波皮尔的助理走进来。波皮尔从窗户那儿发了个信号。汉尼拔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便有个便衣警察跟着他了。
“他了解情况,他的眉毛烧焦了。调查一下巴黎大区最近三天的火灾。”波皮尔说。“他把我们带向格鲁塔斯的时候,我想试着让他供出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怎样对付那个屠夫的。”
“屠夫是怎么回事?”艾蒂安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外见到的小女孩儿,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萨曼莎给她的信。“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督察。还说如果您提到屠夫,就要马上把它给你。”
“谁?”
“莱克特家的小女孩儿。”
波皮尔从艾蒂安手里拿走折纸信封,展开。艾蒂安凑上去,想看清她写了什么。
致波皮尔督察:
您的办公室一定有圣经吧,这本书总是可以给人带来指引。
Mark 6:24
Mark 6:28
“只有这些?”艾蒂安疑惑地问。
波皮尔指了指办公桌书架角落的一个位置:“去把圣经拿来。”
艾蒂安找来了圣经,按照萨曼莎在信上写的,翻到马可福音的第六章。
“二十四……”艾蒂安在书上找到序号,读出句子:“她就出去,对她母亲说:我可以求什么呢?她母亲说,施洗约翰的头。”
“继续。”波皮尔说。
“二十八。”艾蒂安读出内容:“……把头放在盘子里,拿来给女子,女子就给她母亲。”
波皮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意思?”艾蒂安问。
“有人辱骂孩子的母亲,导致他被砍了脑袋。而孩子把那人的头当作礼物送给母亲,所以……人头最后在那母亲手里。”而她知道一切。
波皮尔并没有说出最后这句话。信纸被他揉成一团,却塞进外衣的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