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亚?”她看向她的女儿。
“我没受伤。”萨曼莎说。
紫夫人走到她面向,仔细地上下观察她,确认她的确完好无损。“你一直和汉尼拔待在一起?”
“如果你想要一个答案,是的。”萨曼莎说话时一直看着汉尼拔。紫夫人扭过头,发现汉尼拔的视线也在萨曼莎身上。
头部的动作让紫夫人的脸挨着汉尼拔脖子上挂着的烤焦的身份牌,她把这些身份牌从他衬衣里取出。
“你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
“什么死人?”
“苏联警察知道你是谁了,波皮尔督察来找过我,如果你直接去找他,他会帮助你的。”
“这些人没有死,他们还活得很好。”
“他们在法国吗?那么把他们交给波皮尔督察吧。”
“把他们交给法国警察?为什么?”他摇了摇头,“明天是星期天——我说得对吗?”
“是的,是星期天。”
“明天跟我一块儿去,我和萨曼莎去接你。我要你看看那一头野兽跟我在一起的样子,然后你再告诉我他应该怕法国警察。”
“波皮尔督察……”
“你见到波皮尔督察的时候,告诉他一声我有邮件给他。”汉尼拔点着头。
“你在哪儿洗澡?”
“实验室里那个‘危险的淋浴’,”他说,“我现在就去那儿。”
“你要吃点东西吗?”
“不,谢谢你。”
“那就睡觉,米亚会跟我回家。”她说,“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以后也一样。”
“我放在孚日广场的衣服很多都小了,没法穿。”萨曼莎说。
“在这里拿几件回去替换。”紫夫人说,“需要我帮你收拾吗?”
“我自己就可以了,给我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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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曼莎已经用淋浴洗干净头发和身体,正坐在浴缸里浸泡,旁边的大碗里放着橙子和几朵鲜花。她没有把这些东西放进浴缸,也没有点蜡烛。望着微微摇晃的水面,她想了想,挪到浴缸边缘,伸手拿起自己在街边商店买的沐浴液,在水里倒了一点。
她回到孚日广场的次数越来越少,平时的换洗衣服会带去洗衣店,洗澡则是在二十四小时可以供应热水的酒店找个房间。孚日广场的公寓对她而言变得跟酒店的房间相差无几,每当踏入这里,越发像是踏入一个嵌在法兰西领土上的小小的,陌生的国度,哪怕客厅里摆放的日式盔甲和武器都是她从小熟悉的物件,但她仍然找不到曾经亲切的感觉。她无法把这个地方称为“家”。或许她的母亲紫夫人认为这里是一个家,因为这里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从日本运来的,是她从小熟悉的一切,可紫夫人对于这些事物无形中产生的浓烈归属感令萨曼莎连带着对她也感到陌生。
“我不适合这里。我大概是没法长期住在完全日式的环境里的人。”她心想。
起初萨曼莎觉得或许是自己变了,但她仔细思索过后,并没有觉得这是自己改变造成的结果。随着年龄增长,她当然会和以前有些许不同,但她可以断定自己正在这些细微的变化中逐渐找到自己真正应有的模样——就像舞台的帘幕逐渐揭开,花园中的雾气被阳光拂去——最后,她决定顺应自己真实的想法。
“——米亚?”浴室门外传来紫夫人的呼唤声。这让萨曼莎的思绪猛地从自己记忆宫殿的花园中抽离出来。
“我在。”
“你今晚留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明天汉尼拔会来一起接我们。”
“他打电话来说的?”萨曼莎回想了一下,自己没有听到电话铃响。
“没有,但他应该已经在医学院的房间睡下了。”
萨曼莎说:“遵命。”但她脑子里并不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和汉尼拔在火车站约好了一起带紫夫人去枫丹白露看看,这代表他们俩要先一步汇合。
她知道汉尼拔肯定会先给自己弄点吃的,然后查找那家咖啡屋的位置,没准还会用公共电话亭打个电话过去确认。
过了一会儿,紫夫人说她要出门去买些东西,萨曼莎心不在焉的回答说自己知道了。
听见公寓门被打开,关闭,她立刻从浴缸里出来,冲洗掉身上的沐浴液,用吹风机烘干头发,然后简单收拾了浴室,换上干净的衣服。等她找到纸笔写了字条说明自己要回到医学院去,却被客厅沙发上的一封信件吸引了注意。
信封已经被拆开。她看到上面用日语和法语写了两遍的地址就知道这是紫夫人的父亲从日本寄来的。从信封表面的轮廓看来,除了信纸还有其他东西塞在里面。好奇心驱使她歪着头从信封的开口往里看——在看清信封里的东西时,萨曼莎仿佛受到惊吓一样猛地直起身向后退,撞到了一旁小桌的桌角才叫她回过神来。
她随手放下手里写好的字条,抓了个摆件压住,一刻也不想停留的离开了公寓——因为她看到的那随信寄来的物件正是广岛焦黑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