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利特说。
得来比卢克斯把汉尼拔,紫夫人,还有萨曼莎请到较为僻静的一扇玻璃窗旁,他大概五十几岁,光秃秃的头和他的手一样被太阳晒得黝黑。窗边的光线明亮,他眉毛上的点点斑白清晰可见。萨曼莎的父亲莱克特伯爵生前带她出席过有文物研究人员的场合,但她现在和汉尼拔的想法一样,他们都从没见过这个人。
多数男人见到紫夫人都会相当高兴,但得莱比卢克斯却不是这样的。尽管他一直虚情假意地奉承,紫夫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实情。
“非常高兴见到您,夫人。在监护权方面您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只是我尊敬的顾问,”汉尼拔说,“有事跟我讲吧。”
“你要摆出贪婪的样子。”,波皮尔刚才这样告诉过汉尼拔。紫夫人扮演从中调和的角色。萨曼莎在旁边帮腔,顺着汉尼拔说些话。
“确实有关于监护权的问题,先生。”紫夫人说。
“但那是我的画。”汉尼拔说道。
“你得在听证会上当着委员们的面提出所有权申请,而且需要提前整整一年半就预约这些委员。在那之前,这幅画会一直被扣留着。”
“我现在要上学,得莱比卢克斯先生,我希望能——”
“我可以帮你。”得莱比卢克斯说。
“告诉我怎么个帮法,先生。”
“周后我有一场听证会,是关于另一件物品的。”
“您是卖艺术品的,先生?”紫夫人问。
“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当个收藏者,夫人。但是我总得先卖点什么,然后才买得起我想要的东西。能让美丽的东西在我手里停留哪怕是一小会儿也是件乐事。您家在莱克特城堡的藏品虽然都不是大件,但都非常精致。”
“这可以当作你帮助我们的理由吗?先生。”萨曼莎微笑到。直视着得莱比卢克斯的眼睛,尽管礼貌上来讲这么做有些不妥,但她还是清楚的看到得莱比卢克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到的惊愕。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小姑娘。可以这么认为。”
“那先生你是知道些关于莱克特城堡那些东西的事情?”
“多少都了解了一些,相对来讲还是比较详细的。”
“您知道那些藏品?”紫夫人问。
“莱克特城堡丢失的藏品都由您去世的莱克特伯爵列在文物,美术及历史档案联合委员会的清单上了,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您可以在您的听证会上把我的情况作一下说明吗?”汉尼拔问。
“我可以依据1907年的《海牙公约》为你提出所有权申前,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
“是的。依据的是第五十六条,这个我和夫人已经讨论过了。”汉尼拔说着,瞥了一眼紫夫人,然后舔了舔嘴唇,显出贪得无厌的样子。
“但是我们还讨论了很多别的方法,汉尼拔。”紫夫人说。
“如果我不想卖呢,得莱比卢克斯先生?”汉尼拔问。
“那你就要等着委员会的听证会了。轮到你的时候你说不定都成年了。”
“但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按照前面说的,美丽的东西在先生可是连停留一小会儿在你手里的几乎都没有了。”萨曼莎说着,微笑着偏了偏她金闪闪的脑袋。语气也很是随意,像是在讨论下午茶要准备什么点心一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她也在意料之内的看到得莱比卢克斯的表情产生了轻微的松动。
但在这时,紫夫人开口了。
“还有一幅画和这幅是一对的,我丈夫跟我说过。”紫夫人说。“两幅在一起就值钱多了。您不会是知道另一幅画在哪儿吧?卡纳莱托那幅。”
“不知道,夫人。”
“这幅画非常值得您去找,得莱比卢克斯先生。”她看着得莱比卢克斯的眼睛。“可不可以问一下我怎样才能找到您?”她说道,在“我”字上面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
得莱比卢克斯告诉他们一家小旅店的名字,就在埃斯特火车站附近。之后连眼皮也没抬,和汉尼拔握了一下手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汉尼拔去做了所有权申请人登记,接者便和萨曼莎还有紫夫人一起在一大堆艺术品中闲逛。
萨曼莎和汉尼拔并列走着,她能感受到汉尼拔走路时动作的僵硬和麻木。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萨曼莎握住了汉尼拔的手掌,又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会一直和你一起的,就算到了最后也会继续。”说到这的时候她笑了笑,“——只要你不会觉得我烦就好。”
汉尼拔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在斜后面几米的地方欣赏一幅波提切利的油画的紫夫人,俯下身来在萨曼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刚才你的表演很棒。——谢谢。”萨曼莎看汉尼拔恢复了些,微扬起嘴角,“你也一样。”
“我想我可能——永远找不到对你产生厌烦感觉的理由。萨曼莎。”
“那样的话,再好不过了。汉尼拔。”
在一块叫做《艾萨克献祭》的挂毯前汉尼拔停了下来,盯着它看了许久。“我家楼上的走廊里挂了好几块挂毯,”他说,“我踮起脚尖来也只能够到它们最下面的边。”他把挂毯一角翻起来,看着背面。“我一直都比较喜欢挂毯的这一面。喜欢那些能织出画来的线和细绳。”
“就像是纠结的思绪。”紫夫人说。
汉尼拔把挂毯的一角放下。面上的亚伯拉罕跟着颤动起来,他紧紧掐着儿子的喉咙。天使伸出一只手来阻止了他落下的刀。
“您觉得上帝真的想吃艾萨克,所以才让亚伯拉罕杀掉他吗?”汉尼拔问。
“不是,汉尼拔。当然不是。天使还是及时阻止了亚伯拉罕。”
“不会总是这样的。”汉尼拔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前面还有几幅其他的挂毯,上面都是些宗教类型的图案。
“我要查清米莎的事,”汉尼拔忽然说道,声音低沉。“在梦里我能看见他们的脸,但我不记得他们怎样用沾着鲜血的嘴称呼对方。”
他们又继续走了几步。
“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来换回这些记忆。”
萨曼莎感觉自己和汉尼拔牵着对方的那只手同时都握紧了些。
听到这话紫夫人停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了汉尼拔的肩膀上。
“汉尼拔,”她说。她眼睛里闪动的感情像是悲伤,又像是遗憾。
“回忆是利刃,它能割伤你自己。”
“如果没有利刃割破皮肤所留下的伤口,和带来的刺痛,我们也无法意识到回忆是有多么鲜血淋漓。”
萨曼莎看着自己的母亲,却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命运撕开了曾经由平静带来的假象,将最真实的东西送到了人们眼前。
“我们可能要回学校了,妈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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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莱比卢克斯见他们离开了美术馆,便到洗手间里把手绢打湿,又返回那幅画前。他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负责展览的官员对着配,于是略带紧张地取下那幅画,把背面的玻璃纸揭下来,用湿手绢把米莎的手掌轮廓擦去。别人会以为这是在交给第三方保管的时候装卸不当而造成的,而且这样一来,这幅画的情感价值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