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是说起一桩子新奇的事,借此驱除几人面上沾染的倦意,“雨水是往年的数倍,我看,是不是要起洪水?”
池生翦将拨弄了半晌的八卦盘放下了,提起精气神,也道:“前几日卦象上说,此地将有天灾,莫非即是发洪?”
池父闻言摆手,擦去面容上、脖颈间的热汗,十分不以为然地纠正道:“诶,哪会有洪水,咱池镇没大的河,雨一时多,也不打紧啊。”
池真缟目光泠然地看向生翦,生翦抿了几口清茶咽下几粒脆甜的生花生仁,于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掐指在算,又阖上眼睛念起一串古老晦涩、叫人听不分明的咒文,恰有如江湖大师做法,是一副能让人信服的经典民间术士形象。
半刻钟后,池生翦睁开眼,苦闷之情清楚地摆在眼眶里,道:“池镇太平千年,竟不幸碰上天灾,地下汇聚了巨量的水,冲破了覆盖它们的土壤及岩石,使得山地塌陷,自然而然化出一湖。”
池父将花生混着沙子炒熟,吆喝几人过来试试味道,却不见动静,只见他们仍旧呆愣愣地为这洪水之事入了迷。
池父浑身燥热,迈入大厅接连倒了三杯茶水猛地灌入喉咙,沙哑的嗓音里似乎也翻着热浪,他对此事并无读书识字之人的大道理可讲,但有长住在这个闭塞贫瘠的地界上的家家户户最无奈、朴实的看法:“当真洪水来犯,那就是命了,我们这些留在池镇的老人无有气性,恐怕至死不会离开的。”
池父又转身迈出大厅,将熟了的花生铲到竹筐里放凉,再将架子上剩下的倒入砂锅里,接着一下向左一下向右地挥手臂,卖力翻炒,此夜誓要炒完。
池母沉寂的目光凝在这人固执的背影上,许久后,终是无可奈何地摇了又摇头,深知他说得的确,可这番言之凿凿的实话必会让真缟与生翦难安,年轻人犹怀有赤忱,尚不是如他们一般过一日算一日的年华,便向他们道:“他是为叫你们免于烦忧,其实真有洪水,我等去郡上住下即是。”
又嘱咐道:“真缟,两日后即要去莫家了,你只在家待嫁,莫再出门胡闹了。”
池生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