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已经被收拾大半空酒瓶不见了烤串签子消失了连地毯上那大片酒渍似乎也被专业处理过只留下淡淡痕迹。
而裴西宴就坐在她昨晚瘫倒位置旁边那张沙发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休闲装发梢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正拿着——正是她昨晚疯狂写下厚厚一叠乐谱!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修长手指无意识地随着纸上音符轻轻敲击膝盖。
褚卿月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羞耻恐慌被彻底看穿难堪如同冰冷巨浪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所有伪装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小丑!
“谁让你看的?!”
她失声尖叫声音嘶哑尖锐带着崩溃颤抖猛地冲过去伸手就要抢夺他手中乐谱“还给我!”
裴西宴在她冲过来瞬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褚卿月伸出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了他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潭蓝眸里没有她预想中嘲讽怜悯或不解。那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情绪——是深不见底心疼是洞悉一切温柔是如同磐石般坚定……懂得。
裴西宴没有避开她目光也没有把乐谱藏起来。他反而将手中乐谱轻轻放在膝盖上然后在她震惊羞愤不知所措目光注视下缓缓无比清晰开口。
他没有回答她质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看。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用一种近乎虔诚低沉平稳语调开始哼唱。
哼唱正是她乐谱上那一段最挣扎最撕裂充满了自我厌弃绝望质问旋律!那属于“怪物”独白!
裴西宴低沉哼鸣响起那艰涩缠绕旋律从他唇齿间流淌而出音高竟如绷紧金属丝般准确无误。可这精准非但没有消解旋律中苦楚反而像一把冰冷手术刀精准剖开了每一个音符里深藏痛意让他喉间震颤都带上了痉挛般质感。
他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男性特有力量感却完美复刻了她谱写每一个痛苦转折绝望呐喊。
他唱得并不完美甚至因为旋律本身扭曲而显得艰涩但正是这种艰涩无比真实传递出了乐谱中蕴含滔天痛苦自我毁灭冲动。
褚卿月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看着裴西宴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哼唱着她灵魂深处最不堪哀鸣看着他试图用自己声音去理解去容纳她那颗“怪物”心脏……
巨大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被一只温暖而有力大手紧紧握住又酸又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唱完了那段最艰难部分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
裴西宴深深看着她那双蓝眸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恐惧直抵灵魂深处。
然后他拿起乐谱翻到后面几页。
那里在无尽黑暗挣扎之后旋律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希望之光。音符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小心翼翼试探和……无法言说渴望。
裴西宴指尖轻轻点在那几行音符上目光重新回到褚卿月苍白震惊脸上。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砸在褚卿月心上:
“阿月契约可以结束。”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但裴西宴对褚卿月守护没有期限。”
“不是一年不是十年。”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在晨光中如同山岳带着不容置疑坚定“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在我就会在。”
“你说你不值得?”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锁住她颤抖绿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无尽包容心疼弧度“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算。是我裴西宴用这二十六年还有未来无数个二十六年说了才算。”
“你说你是怪物?”他再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那正好。我这个‘道貌岸然’人就喜欢养怪物。养定了养一辈子。”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金色里。散落乐谱如同无声证词摊开在他们脚下。
褚卿月呆呆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深情包容近乎霸道决心。所有尖刺所有防备所有用契约筑起高墙在他这直白滚烫宣告面前轰然倒塌。
泪水毫无预兆再次汹涌而出不再是绝望控诉而是滚烫带着释然某种巨大冲击洪流。
裴西宴伸出手没有去擦她眼泪而是极其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力道将她用力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褚卿月没有挣扎。
她僵硬身体在他滚烫怀抱里一点点软化最终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胸膛双手紧紧攥住了他背后衣料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浮木。压抑劫后余生般呜咽声从他胸口闷闷传出来。
裴西宴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发顶感受着怀中身体颤抖滚烫泪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抱着她用自己沉稳心跳温暖怀抱无声告诉她:我在。一直都在。并且永不离开。
散落一地乐谱上那些代表挣扎痛苦黑蝌蚪在破晓晨光中仿佛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和金边。契约冰冷边界在此时此地被一种更原始更强大情感彻底融化重塑。
属于他们故事在这一刻才真正撕开了那层名为“契约”薄纱露出了底下滚烫真实底色。未来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