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更招人。”她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随意一划,语气不带情绪,却字字清晰,“你微博底下,那些女友粉喊daddy、喊老公的,乌泱泱一片,都快把评论区淹了。我自愧不如。”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
裴西宴眼底那点因驱赶了搭讪者而起的轻松瞬间凝固。他搭在桌面的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深邃的蓝眸锁住她那张毫无情绪起伏的脸,试图从那片平静的绿湖下找到一丝裂缝,却只看到冰封的湖面。
一股被轻描淡写点破“粉丝狂热”带来的莫名烦躁,混合着无处着力的憋闷,在胸腔里悄然滋生。
“呵,”裴西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身体微微前倾,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声弥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洞悉和玩味的弧度:
“原来褚总对我微博的舆情如此了如指掌?连粉丝的爱称都记得这般清楚?看来褚总闲暇时,还挺关注我?”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寸许,距离更近,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不过,这似乎也证明了一点,”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得的调侃,“褚总当年选老公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市场认可度很高。”
“老公”两个字被他咬得略重,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无赖的强调。
褚卿月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她并未移开视线,依旧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绿瞳深处是万年不化的冰层。她端起柠檬水,又小啜一口,动作从容优雅。放下杯子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
“裴先生多虑了。”
她连名带姓的称呼都透着疏离,“两年前,难道不是你主动找上我,一笔一笔清算当年为天工映画初创工作室拍摄广告的费用?按当时的市场正常报价,至少值五百万以上。甚至还严谨地算上了九年通货膨胀,连本带利……”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一份枯燥的财务报告。
“不过,”她微微停顿,目光掠过裴西宴的脸,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现在这笔账,确实不用我还了。正好抵了这两年契约妻子的身份。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行的特殊性,顶着天工映画大老板的光环,加上这张脸,少不了被人觊觎。有个已婚的身份当幌子,挡掉麻烦,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只是这份算计,被她完美地包裹在高冷的平静之下。
裴西宴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将两人关系彻底定义为冰冷交易的模样,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彻底冷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拿起自己面前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冷漠的侧脸上。
“两不相欠?”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褚总账算得确实清楚。五百万广告费,抵两年契约妻子的身份……”
他身体再次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蓝眸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试图凿开她冰封的表象,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拷问的意味:
“那么,请问褚总,”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我这个幌子,用得还称心吗?替你挡掉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省下了多少应付狂蜂浪蝶的精力?”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剥开她冷静的外壳,直视她利用这段关系挡桃花的真实核心。
褚卿月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他精准的洞察让她心底那点隐秘的算计无所遁形,带来一丝被看穿的不适。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没有转回头看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微澜,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契约关系,各取所需罢了。”她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词汇,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
“各取所需……”裴西宴咀嚼着这个词,唇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冷峭。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流畅,却不是触碰她,而是目标明确地拿起了她面前那杯只剩小半的柠檬水。
褚卿月终于转回头,清冷的绿瞳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只见裴西宴姿态从容地将那杯她喝过的柠檬水端到自己唇边。
在她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极其自然地就着她刚才唇瓣触碰过的杯沿位置,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他的喉结,留下一点微亮的水痕。
他放下杯子,杯壁上清晰地印着他留下的唇印,与褚卿月之前的痕迹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声却极具侵略性的暧昧。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褚卿月那终于不再平静、带着一丝愕然和冷意的绿瞳。
他的眼神坦荡得近乎强势,甚至带着点宣示所有权的理所当然,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
“既然是契约关系,是幌子,”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仿佛刚才的搭讪者还在,“那下次再遇到那种不长眼的,褚总不妨把这个幌子用得更彻底一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和绝对的占有欲,清晰地宣告:
“直接告诉他们——”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先生脾气不太好,尤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太太用餐。”
空气仿佛凝固了。
褚卿月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看着裴西宴,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羞恼,而是被彻底冒犯领地后的冰冷愠怒和一丝被强行拉入更亲密关系的抗拒。
她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裴西宴却仿佛没看见她眼底翻涌的寒意,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拿起菜单,姿态闲适,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暗流。
“契约精神,”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也包括维护幌子的唯一性和威慑力,不是吗?否则,如何挡得住那些元谋人和三胎的远大理想?”
他目光扫过她冰冷的脸,语气带着点玩味的警告,“还是说,褚总已经开始物色续约的新幌子了?友情提醒,我的服务,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