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无咎哪里来的道心?
但他也不是算无遗策。
这根穿绳说到底,也不过是灵气附加的禁制,而在当今这个世界里,灵气是能被魔气克制的。
姜渺低下头,默默牵引出身体里的魔气,引导着魔气缠缚上串绳。
魔气开始慢慢地侵蚀穿绳,眼看禁制就要破损,忽然间魔骨珠发出隐隐的光亮,一团黑色的影子从其内探了出来。
姜渺一愣,魔气中断。
那团黑色的影子,像是什么活物的影子,从魔骨珠里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开始吞噬魔气。
穿绳上的魔气很快被它吞噬得一干二净,它摇头晃脑,又钻进了魔骨珠里。
姜渺愣愣看着魔骨珠。
“……?”
这是什么鬼???
……
……
姜渺在篝火旁坐了一整夜,也未能成功去除那根穿绳。
她不知道穿绳上的灵气与魔骨珠是如何相互融洽的,但它们好像构成了一个互利互助的整体,不论她牵引多少魔气企图侵蚀穿绳,到头来魔气都会被魔骨珠吸得一干二净,甚至不需要那团黑影亲自出现。
一晚上下来,姜渺身上的魔气都被吸走一大半了。
她舍不得再浪费,只能继续戴着那颗魔骨珠,黑着脸等谢无咎起床。
太阳初升时,修士们开始相互道别,各奔东西。
也有人来向姜渺道别:“陆姑娘,周家已经不在了,你往哪里去,要不要在下送你一程?”
姜渺笑着摇头:“多谢道友,不用。”
也有人欣赏她品性,真心提出邀约:“陆小道友,当真不考虑投入贫道门下么?贫道宗门虽不大,但胜在弟子和睦,师兄师姐们定能护你一世安逸,长命百岁的。”
姜渺依旧摇头:“多谢仙尊,不用。”
院子里的人越走越多,到最后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人。
裴少怀拎着裴序来道别。
鼻青脸肿的裴序,斜眼看姜渺:“喂,小杂鱼,伤好没?”
姜渺木着脸抬头,露出脖颈上的伤疤。
裴序心虚摸了摸鼻子:“念在咱们还有几分交情,小爷送你一个忠告。”
姜渺:“什么?”
裴序道:“你快些离开,跟谁走都行,自己走也行,但别跟着五大宗的人走。”
姜渺抬起头:“他们要去做什么事?”
裴序冷哼:“做什么都跟你这杂鱼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离他们越远越好。”
姜渺:“……”
裴序说完便也走了。
整个院落变得空荡荡的。
姜渺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细绳,叹了口粗气。
她何尝不知道要离这些人越远越好,可她问题是她现在走不了了。
她只能在原地等,等着太阳越升越高,等着院子里的人走得一个不剩,等到自己的额上都被晒出细细的汗珠,等那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的门。
谢无咎推开房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瘦小苍白的少女,坐在一根枯骨上,一身血衣脏污,头发早已被汗水濡湿,满脸的怒气冲冲,像向阳绽放的花。
多年未见的画面。
不是梦。
谢无咎站在原地,停下呼吸,用目光丈量她每一根粘连着血污的发丝,还有隐没在衣衫尽头的晶亮的汗珠。
再吸气时,胸腔中就绽放开一丝丝酸麻的痛,就像是虫蚁啃过尸骸,冰雪冻裂枯骨。
他缓缓垂下眼睑,体会着身体里盘踞的痛楚,而后慢慢走向她。
姜渺现如今的听力也接近寻常人,她听见脚步声时,谢无咎已经站在她身后十几步开外。
他一身白衣飘然出尘,越发衬得她狼狈,看得姜渺气不打一处来:“中午好啊,谢仙尊,昨晚睡得踏实么?”
谢无咎淡声应:“嗯。”
姜渺道:“所以这次又有什么条件?”
谢无咎没有作声。
姜渺咬牙切齿:“仙尊若是需要我引渡魔气,不妨直说,何必玩这些花招?”
昨夜冷静下来,她就想明白了,谢无咎这人虽然性格恶劣,但是绑一个女子在身边,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他必定是看上了她的什么用处。
比如她这废灵根体质。
估摸是她在幻境中和他合作无间,给了他启发,发现要用魔气并非只有自断经脉一条路,只要有她在身旁就好了。
谢无咎沉默片刻道:“是。”
果然。
姜渺回以冷笑:“那仙尊可要看好我,毕竟我这人不中用,很容易死的。”
没有了追妄来承伤,但凡那个狗男人再受一次重伤,她就死了,他还要白搭一颗魔骨珠。
谢无咎低道:“嗯。”
“……”
场面陷入僵局。
太阳早已高升,空气中还留着昨夜的炭火味。
姜渺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裙摆,一时间心思复杂:
仔细想来,是她贪图魔骨珠当法器,结果魔骨珠是到手了,她自己却变成了别人的人形法器。
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渺正这样想着,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谢无咎听见动静,眼中流淌过一丝迷惑。
姜渺凉道:“仙尊辟谷已久,没听过人肚子饿么?”
她最后一餐进食,已经是昨天早晨的事了,陆栩栩的身体四舍五入约定于普通人,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早已经前胸贴后背。
再不吃饭,怕是不用等狗男人受重伤,她就要饿死了。
谢无咎愣了愣,忽然垂下了视线。
姜渺不明所以,片刻后才听见谢无咎温凉的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