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住处是一座破落的院子,即便收拾过,也难掩破败之相。
姜渺扶着栩栩母亲进了房间,把她安顿到了床上,随后自己也坐到了床边,用不多的灵力去试探栩栩娘亲的气血。
“没事,只是力竭,睡一晚上就好了。”姜渺想了想,轻声开口。
栩栩娘亲当然已经听不见了,她是说给自己这具身体听的。可是眼下这具身体却毫无反应,既没有方才的恶心,也没有分毫愉悦。
是因为灵魂太过羸弱,所以沉眠了么?
还是,彻底消失了?
姜渺不是很确定,她凝神去探知原主的魂魄,依然找不到原主存在的丝毫痕迹。
可明明方才在柴房……
姜渺正疑惑,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压低的啜泣声。
小丫鬟红着眼睛问她:“小姐你呢,你的伤疼不疼啊……”
姜渺摇摇头道:“我的伤……”
她刚想告诉她自己的伤势无碍,但转念一想,临时改了口:“不允算得其实也没错,我前几日确实遭逢了生死难关,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你能给我讲讲吗?”
小丫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小姐……”
姜渺索性破罐子破摔:“就从我叫什么名字开始吧。”
……
在这之前,姜渺还未曾真正了解过这具身体的主人。
原主名叫陆栩栩。
栩栩的父亲陆执印出身仙门,是长陵一户修仙世家的长子。
说是世家,其实也是抬高了陆家。当世求仙有得的宗门共有五派,但自封仙门的家族约有三百,这长陵陆家的便是三百里能排上两百九的那种,明面上叫仙门,实际上不过是当地的富户。
越是这样低等的仙门,越是讲究仙骨,毕竟一旦混了肉体凡胎的骨血,再生出来的子嗣很可能会彻底失去了仙缘。
可惜栩栩的父亲还是爱上了一个凡人。
凡人姓阮,正是栩栩的娘亲。
“那时整个陆家都反对,但夫人已有了身孕……”
小丫鬟红着眼睛小声说。
姜渺不屑勾了勾嘴角。
这仙门中的烂俗故事倒真是大同小异,前世她的爹爹不就是这样爱上了闻人菀的母亲么?
“老爷与夫人情根深种,自然不愿分离,便破门离家了。”
陆执印原本是要继任家主之位的,但他执意迎娶真爱,结果被前任家主关在地牢里三月,用鞭子生生抽断了肋骨,才终于被陆家放逐出家门。
陆执印于是带着阮氏背井离乡,在异地安家,生下了女儿陆栩栩。
这本该一个很好的结局,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执印被囚禁刑责三月,身体本就留下了隐疾,之后为了谋生又辗转操劳,在栩栩十四岁那年终于积劳成疾不幸过世。
“老爷生前对放弃仙道之事,一直心有不甘,时常忧思成疾,所以留下两个遗愿,一是愿死后能葬身祖陵,二是希望小姐能重回陆家,不辜负仙骨……”
这故事的发展倒与姜渺想象中不同,她沉默了片刻问:“后来呢?”
小丫鬟眼神晦暗,轻轻摇了摇头。
姜渺便知道了,这两桩事一件都没有成功。
阮氏带着亡夫的遗愿重新上门,却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陆家,她只能带着栩栩背井离乡,独自去了异地求生。
未曾想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年。
半月之前,陆家的人居然带着一桩亲事寻上了门。
“他们是算着小姐的生辰八字才寻上门的。”
“那个周家大公子,听说是个快死了的人,不……我听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长陵周家,是仙门中排得上名号的世家,但近百年来人丁直系血脉凋零,现任的宗主年余四十才生出了独子周修宁。
这位周公子先天不足,从小就体弱多病,一直都是靠灵丹妙药堆叠修为。传闻他五年之前就开始闭关结丹,接连几次突破失败,不幸陷入了昏迷。
“说是昏迷,谁知道是不是死了呢?”小丫鬟咬牙切齿,“他们本来就会些有的没的邪法,天知道他们会对您做什么事?”
那能做的事情可就多得去了。
姜渺暗暗想。
她能轻松附身在陆栩栩的身上,说明陆栩栩的身体对他人灵蕴的接受程度极高。这种体质要是被人利用,就可以把她当成一些古老灵契的承载方,就算只是结个最简单的道侣契约,也能让陆栩栩去分担本该落在道侣身上的劫数。
这周家一心求娶,十有八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眼见姜渺发呆,小丫鬟急得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姐,要不然您还是再跑一次吧!今夜就动身,这次我们大家一起走!”
姜渺随口道:“走去哪里?”
小丫鬟不假思索:“当然是去找……”
她的话说一半,眼神忽然闪了闪,似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姜渺敏锐问:“找谁?”
这确实是她心头的疑虑。陆执印已经和本家断绝了往来,陆夫人是南方人,也就是说陆家纵然有亲戚也应该都是在南边,可为什么陆栩栩是被人从北边擒获的?
陆栩栩逃婚去北边,是去找什么东西?
还是……去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