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旁边两个吃着吃着饭就打起来的小孩,亓蔚然有些头晕,午饭没什么胃口,他坐在长凳上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邹明城他们给他打的针的后遗症,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比以前要虚弱很多,总是容易疲倦容易累,精气神也没那么好了。而且……他最近常常梦到之前的事,邹明城和邹承瑞的脸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们的低声诱哄和粗重喘息在亓蔚然的耳边回荡,亓蔚然每每午夜梦回,分不清自己现在的生活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倒是他的身体反应无比诚实,他感觉身体越来越空虚,迫切地想要什么东西进入体内,抚平他身体的焦虑与渴望。
旁边几个老师一边吃饭一边在聊天。
“今天早上我路过菜市口的时候,听他们说,五号公寓那个醉鬼,昨天晚上死了。”
亓蔚然一个激灵,他坐直了身体,安静地听老师们聊的八卦。
“是不是他家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
“对对对,就是他,哎哟,老的死了,不知道小的怎么办哦,好像他家里就他爸一个大人。”
“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骂人,死了也好。”
亓蔚然有些失神,怪不得昨天晚上林思睿半夜会敲他家的门……那林思睿怎么办呢?
亓蔚然走到聊天的老师们旁边,道:“张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下午我想先回去休息。”
“叶老师,你午饭没吃吧。”
“叶老师脸色确实不太好啊,那你赶紧回去吧。”
亓蔚然谢过几个老师,他记得林思睿跟自己说过他在十三号小学一年级二十班,走到门卫处,他跟保安说要找林思睿。估计是林思睿太有名,保安听到林思睿的名字就直接给他的班主任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林思睿就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看到亓蔚然,立刻笑嘻嘻地跑过来。
“叶老师!你怎么来啦!还要接我回家。”
“吃午饭了吗?”
“嗯……爸爸没有给我订学校的午餐。”
“那你每天中午怎么吃?”
林思睿攥着书包背带,小声道:“有时候他早上想起来了就会给我带个苹果什么的。”
亓蔚然鼻子一酸:“叶老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外城区没有什么所谓的好的餐厅,对林思睿这种在外城区长大的小孩来说,最好的吃的就是楼下那家舍得放很多牛肉的面馆。因为林思睿早上舌头被烫到,所以面条被打包回家,等到汤不那么热了亓蔚然才给林思睿吃。
“叶老师,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突然接我回家呢。”
其实亓蔚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只是他突然想到了半年前的自己,突然得知家人死亡的噩耗,他深知这种感觉有多难受,更何况还是林思睿这样的小孩。
“思睿,如果……如果以后你爸爸不会回来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亓蔚然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解释“死亡”,“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林思睿坐在坐垫上,盯着碗里的面条,抬起头:“他死了?”
亓蔚然顿了一下,点点头。
也是,林思睿每天嘴里都在念叨着让他爸爸“去死”,怎么可能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呢?
亓蔚然担心他难过,毕竟那是林思睿唯一的家人,他开口安慰:“思睿,没关系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叶老师,你怕我伤心吗?”林思睿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亓蔚然。
“毕竟……他是你爸爸。”
林思睿突然从地上跳起来,边蹦边喊:“好哎!他终于死了!终于死了!诅咒成功!诅咒成功!”
他笑的声音特别大,特别夸张,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林思睿扑到亓蔚然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肩膀。
林思睿不笑了,身子一抖一抖的,亓蔚然好像听到他在哭。肩膀处的袖子被小孩紧紧攥住,压抑的哭声很快便放了出来,亓蔚然一遍一遍安抚着林思睿的后背,肩膀处的布料基本上湿透了。
林思睿哭得打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亓蔚然把毛巾沾了热水给他洗脸。林思睿过了好久才停止了哭泣,却一直抽抽,面条也不想吃了,就趴在亓蔚然怀里。
“我去给你煮两个鸡蛋敷一下眼睛。”
“嗯。”
林思睿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亓蔚然慢慢给他用热鸡蛋敷眼。很快,他听到门外走廊传来房东的声音。“这家的东西都搬走,人突然就死了,幸好没死在我房子里,不然真是晦气。”然后是家具移动的碰撞声,亓蔚然打开门。房东一看到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信封:“叶老师啊,这个是你朋友寄给你的。”
“谢谢姐。”亓蔚然接过信封,应当是彭宇飞寄过来的,“姐,这是……”
房东叹了口气:“哎哟,这家大人突然就死掉啦,就剩个小孩,我肯定是不能租给一个小孩子,警察话要找我录口供,真是麻烦死了,那人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家寻仇把他做掉了。”
“那他的尸体怎么处理?”
“叶老师之前不是外城区的吧,我们这的人死了要是没人管,就由社区给他拉去火化再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可怜那小孩。”
“孩子怎么办呢?会被送去福利院吗?”
“其实这里没人管的小孩多了去了,有的送去福利院,有的自家没孩子的,就带回去养了,倒霉点的就自生自灭。”
房东絮絮叨叨让人把家具搬走之后就离开了,亓蔚然回到屋子里,打开信封。彭宇飞告诉他亓深秀现在状况良好,邹家的父子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让他自己注意安全。写信时间是半个月之前,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耽搁了这么久才送到他手里。
亓蔚然叹了口气。他记得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了新闻,RIC集团宣布破产,被瑞纳收购,这是邹明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阴郁深沉,不苟言笑,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屏幕外的人,总让亓蔚然有一种再次被他监视的错觉。
太可怕了。
收好信封,他一回头,发现林思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今天下午就不去学校了,在叶老师家休息一会。”
“叶老师,你不会把我送去福利院的,对吧,你跟我说,我以后和你一起住。”林思睿小声道。
亓蔚然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不会送你去的。”
下午,亓蔚然带着林思睿去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还给他剪了头发,焕然一新的林思睿像只开了屏的小孔雀,回家之后把每件新衣服都穿了遍,还非得让亓蔚然看好不好看。
“思睿,叶老师还有一个弟弟,比你大十岁,他现在身体不好,等他恢复了,我们三个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