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夏阳提着刚出炉的葡式蛋挞,熟稔地在电子锁上输完密码,推开了柳青的门。客厅拉着厚窗帘,光线昏沉,柳青蜷在沙发里像只受伤的猫,手机丢在地毯上,屏幕亮着 —— 程守序的未接来电赫然在列。“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躲这儿当蘑菇?” 夏阳把蛋挞搁在茶几上,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的刹那,柳青下意识眯起眼,眼角的泪痕在光里无所遁形。
“程医生不好吗?” 夏阳在她身边坐下,剥开个蛋挞递过去,酥皮的香气漫了满室,“记着你不吃香菜,知道你写稿要喝六十度温水,连你爸爱下的围棋谱都偷偷研究,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柳青接过蛋挞却没动,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就是太好了…… 好到我不敢要。” 她的声音渐低,带着哭腔,“一想到自己可能像妈妈那样,年纪轻轻就卧病在床,要他推轮椅陪我去医院,要他半夜起来给我喂药…… 我就觉得自己在害人。” 这时,地毯上的手机震了下,她瞥去一眼,看清程守序的短信,指尖猛地顿住 ——“无糖豆浆”“生日后六位”,字字都戳在软肋上,鼻尖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夏阳轻轻抽走她的抱枕,逼着她抬头。望着妹妹红肿的眼和苍白的脸,夏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下,攥住她冰凉的手:“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 小姨和小姨父过了二十年,小姨可曾因为她的病,就成了小姨父的负担?”
柳青愣住了,记忆如潮水般漫来 —— 冬日清晨,父亲总先起床给母亲活动僵硬的四肢;母亲说话费力后,父亲就俯身凑近,耐心听着每一个含混的音节,再用温声复述确认;每次复查,父亲都把检查单整理得工工整整,上面标满注意事项。他们的日子不算宽裕,也常被病痛缠扰,但餐桌上总有母亲爱吃的糖醋排骨,客厅里总飘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温情。
“可是我……”
“没有谁的苦难更高贵,也没有谁的幸福该被剥夺。” 夏阳温柔打断她,用指腹擦去她的泪,“你怕的不是病,是‘被抛弃’。但程守序不是秦远峥,他肯研究你母亲的病史,肯学你父亲的棋路,这样的人,值得你给他个机会,也值得你对自己仁慈点。”
不知不觉,夕阳沉了,窗外飘起细密的春雨。雨滴敲着玻璃,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哼的摇篮曲。夏阳把柳青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那首熟悉的调子。
“姐,” 柳青把脸埋在姐姐肩头,哭声终于崩了出来,“我好怕…… 怕抓不住幸福,又怕耽误了他。”
“别怕。” 夏阳轻抚她的长发,声音温而坚定,“把一切交给时间。但你要记着,不管选接受还是拒绝,都得遵从心意,别让‘怕’字挡住所有光。人生还长着呢。”
这个春雨绵绵的傍晚,姐妹俩的心贴得格外近。夏阳陪柳青吃了碗热汤面,又把凌乱的客厅收拾干净,才放心离开。柳青站在窗边目送姐姐下楼,转身瞥见快递柜的短信,最终还是抓起外套,走进了微凉的雨里。那杯豆浆早凉透了,她却攥在手里,在梧桐树下走了一圈又一圈。
次日清晨,天放晴了,空气里浸着雨后的清新。程守序六点就立在了柳青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 —— 他绕了三公里路,去买她最爱的老字号豆浆,还提前打电话让老板留了刚出锅的肉包。等待的二十分钟里,他数了三遍树上的鸟窝,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既盼着她开门,又怕扰了她休息,更怕她眼里还是疏离。直到看见柳青推开门,他紧绷的肩线才松了松,下意识理了理衬衫领口。
“昨天看你没回短信,猜你没胃口,今早特意绕路买了热乎的。” 他晃了晃保温杯,有些局促地挠挠头,“都没放糖,你放心喝。”
柳青望着他眼底的真诚,晨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暖影。她想起昨夜凉透的豆浆,想起父亲对母亲的温柔,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晨雾:“程医生,要不要…… 上楼喝杯茶?”
程守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他用力点头,声音里藏不住雀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