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程守序的车缓缓驶到面前，他降下车窗，笑着问：“聊什么这么投入？”

“在夸程医生眼光好，选的菜馆味道超赞。” 夏阳抢先回答，悄悄对柳青眨了眨眼。

回程的路上，柳青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夏阳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习惯了程守序的存在 —— 期待周六清晨的生煎包，期待书房里的争论，甚至期待他出现在聚餐时，那种踏实安稳的感觉。

这种依赖，这种每次见面时心底泛起的暖意，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答案。可就在她快要鼓起勇气面对时，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那晚回到家，柳青在书桌抽屉里找资料，无意间翻出了程敏上周给她的检查报告。“遗传早现风险较高” 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尘封的恐惧。

她想起秦远峥，那个曾经说过 “要陪她对抗一切” 的男人，最后还是在母亲的病情和遗传风险面前选择了退缩。而程守序，他那么优秀，那么值得拥有一份完整的、没有疾病阴影的人生。他对她的好，或许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出于朋友的关怀，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心动，就把他拖进充满未知的未来。

“我不能这么自私。” 柳青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轻声说，“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负担。”

从那天起，柳青开始刻意疏远。

程守序发来的消息，她压着性子等两三个小时才回复，语气总是简洁的 “在忙”“刚看到”；周末的早餐邀约，她以 “论文开题答辩在即”“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为由推脱；甚至 “故事小屋” 的活动，她也悄悄调整了时间，完美错过程守序的值班日。

第一次被拒绝时，程守序只回复了 “注意休息，别太累”；第二次，他问 “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送药吗？”；直到第三次，她以 “和夏阳约了逛街” 为由拒绝见面后，程守序直接出现在了她的公寓楼下。

夜色里，他站在路灯下，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你在躲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最近真的很忙。” 柳青避开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

“柳青。” 他上前一步，轻轻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困惑，“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合适，你直接说就好。不用...... 这样刻意疏远。”

那一刻，柳青几乎要撑不住。她多想抬头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她太害怕。可一想到报告上的 “遗传早现”，想起母亲病床前的憔悴，所有的勇气都化作了胆怯。

“你什么都没做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你值得...... 更合适的朋友。”

程守序沉默了很久，久到柳青以为他会追问，会反驳。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蒙上了一层困惑的雾霭，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受伤。

“好。” 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挺拔的肩膀微微垮着，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柳青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再也忍不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裤腿。

公寓楼下的玉兰花正开得绚烂，香气浓郁得让人窒息。可她的心，却像被扔进了冰窖，提前进入了寒冷的冬夜。她亲手推开了生命中最温暖的光，只因为她不敢赌，不敢用他的未来，去换自己片刻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