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的新坐骑。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无主神驹被我捡了便宜!”
原来只是巧合而已啊……
魏延的目光从黑骏缓缓移到她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现在告诉徐绫说那不是捡了便宜,而是本就属于她,好像也不合适,仿佛自己存心在找由头献殷勤似的。
“明夜……”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一匹凉州大马,配得上这样好听的名字。”
他习惯性伸手拍了拍黑骏的脖颈,从腰间行囊抓出一把野枣。黑骏垂下脑袋,朝他蹭了蹭,伸出舌头将枣子一卷而空。徐绫看看他、又看看黑骏,忽然觉得他们俩有些相似:一样的魁梧雄健、一样的骄矜难驯、一样的口是心非。
明夜是昨天刚从前营送到中军营的,她怎么就忘了,魏延也是昨天刚从汉中回到雒城的。
“噗。”
徐绫轻笑一声,魏延立即转头看去,然后如梦方醒似的急急忙忙收起了野枣,试图掩盖自己与明夜相识已久的事实。但转念一想,又把那袋野枣递给徐绫,支吾道:
“这种高马平时除了草料,还可以喂些果干。另外,苜蓿和豆子也可以。”
徐绫接过那袋野枣,拿出一枚喂给明夜,一边享受着它蹭过来的脑袋,一边问魏延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谈到军务,魏延声音沉稳湛定,完全没有刚才的扭捏与不知所措:
“起因确实是天干物燥、不小心失火。但混乱之中,有雒城细作趁机高喊敌袭,试图引发流民大乱。我斩杀了细作和一个带头闹事之人,事态倒是很快平息。只是其中还有些麻烦,我已经连夜具书上报左将军与军师。既然派你来善后,那这些事,你应当知道吧?”
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啊!庞统只说是一件小事,完全没提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
注意到徐绫的茫然,魏延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平复如常,安慰她说:
“无妨,我现在解释给你听。”
魏延讲得言简意赅,徐绫很快听明白了。
失火的区域位于张南所部辖区。那里流民聚拢太快,张南又是第一次独立带兵,经验不足。被斩杀的雒城细作,是最初开放军屯给流民时就混入其中的,早早被魏延察觉,一直暗中派人盯着。按理说,也不该有机会大喊大叫、惑乱军心。但魏延去了汉中,这些事务交到刘封那里以后,不知怎么竟把那人漏了过去。失火以后,不少人担心田苗受损,顾不上宵禁,纷纷跑出来护持耕地。混乱之中与兵卒、和其他流民撕打在一起,渐渐滚成了一场小有规模的骚乱。
说到底,还是流民过于势众,刘备军已经很难再抽出足够的人手时时约束他们。另一方面,死掉的两个人至少表面看起来,都是普通百姓。若一味指称其中一人是雒城细作,难免有找替罪羊的嫌疑。可又不能让民众觉得,原来违反宵禁、聚众生乱,最严重也不过如此。最不能让大家生出一种念头:左将军的仁德之名不过说说而已,事到临头,还不是要靠杀人立威。
想到这里,徐绫终于明白为什么庞统没有提前对她说明真相。因为这件事可大可小,既可以按部就班发放抚恤,等待余波随时间慢慢散去。也可以趁着今日,把那些未曾平息的症结一并看个分明。这是庞统对她的考验,也是刘备给她的机会。
“带头闹事的,就只有那一人么?”
“还有一个,”魏延顿了顿,“这个人,你见了便知道为何麻烦了。”
徐绫见到这位更麻烦的人以后,立即就明白魏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人不是外来流民,而是最初在中军营当差的高二郎。后来转去先锋营,在刘璝袭营时负伤,便离了军伍。看见附近在屯田垦荒,索性也留了下来。
“徐小郎君?徐小郎君!我是高二郎啊!”
“我记得你。”
在中军营为大家作画的那些夜晚,是徐绫在一片迷茫时中抓住的稻草。她画过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高二郎便是其中之一。徐绫记得,他说这些画像打算寄给家中的姐姐和姐夫。提到他们,这张憨厚的国字脸上,总能浮现出一种童真般的欢喜。如今他之所以滞留附近,是因为姐姐一家同样遭了兵祸,正打算往雒城来寻他。
一听见徐绫说记得,高二郎立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徐小郎君,小人真的只是护卫田苗而已,小人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