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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堂绮户,留香缠缠。
房厅内,着亮红绣花衣的微胖妇人立于厅中,环视周围,嘴中不断冒出“啧啧”声;惹得侧座椅上坐着的湛蓝缎衣裙女子柳眉微锁,端起刚退出去的下人送来的茶水浅润一口,清香饶舌,杏眼周遭的纹路也舒展开了;旁座杏红花袄的花季女子一会随微胖妇人环视周围,一会学着湛蓝女子正襟危坐。
花季女子指尖绕着手绢,脸颊冒出微红。
这些日子,自家府上下都在打听将军府的消息,得知了将军夫人有单独使用的苑门。
爹甚至连续多日花费重金去惊阙楼点了茶,终在昨日窥见了将军夫人的拄拐背影,兴高采烈的回了家。
想来外界传言不虚,若不是因有圣上亲谕,将军怎会不直接休了那浪□□子,只是伤了她的腿;那女子也不过是仗着圣上亲谕,又偷得丞相府贵人的垂爱,才得以管着惊阙楼有了些名气。
只是爹说这种人反而最重礼数,需人躬亲奉承。上门提亲还是先经她掌眼为佳,只需先让她觉得自己不会构成对她的威胁,甚至还能帮她对付其他小娘子,此事或有胜算。
先伏低做小,待成功嫁入将军府,得将军垂怜,好日子自然在后头。
如今看了这主母正院,一个不得宠的正妻,也能住得如此雍容华贵,她受怎样的苦都愿意。
门帘被两侍女拉开,进来一衣着暗淡的拄拐女子。
门内三人齐齐站定,眼中掠过惊疑。入门女子虽着装简朴,却也难掩其富丽华光,从未见过一女子能将窈窕与威仪融合得如此浑然一体。
还是微胖妇人见识过些场面,先摆手说出话来:“想必这就是大将军夫人了吧!老奴是靖远侯府请来的媒婆,夫人唤我张婆就行!这位是侯府廖夫人,这位是侯府廖小姐!”
“妾身见过夫人!”
“小女见过夫人!”
二人纷纷座前行礼。
“让你们久等了,都坐吧,不必拘礼!张婆,你也坐!”凤时安坐到主座上,云嫣为她斟上热茶,竹青为她递上手炉,也都站在了旁侧。
廖小姐瞧着竹青云嫣的小袄,俩丫头的衣服料子居然都比她的好,不知不觉的将手绢缠得更紧了。
“廖老爷曾在太书院当值?不知如今是当何值啊!”凤时安将拜帖放置在茶杯旁,见着廖夫人眉清目秀,人虽中年,风韵犹存,竟比花季少女的廖小姐还要吸睛。
“不敢欺瞒夫人,拜帖所言,或有错意。”廖夫人起身微屈膝,行礼致歉。
“夫人请坐着说!你我同为女子,言辞自当畅快随意,我这也没这般多规矩。”
廖夫人趁落座时,抬头细看了眼将军夫人,只感与传言大相径庭。外人传她荒蛮无礼、骄纵野魅,还有那些无以启齿之事。可眼前之人,从容自若,面容舒展,温婉大气,不仅无半点与传言相似之处,甚至更有家主之范。
“曾在太书院当值的是家公,敝府的老太爷。老爷如今在顺元县府衙当值,小女云喜是老爷二房所生,但自小也是读书习礼、德才温润的。将军归京那日,云喜远观将军威严,芳心暗许,这才斗胆想请得夫人掌眼首肯。”廖夫人态度恭敬,歉意昭昭。
老妇人本不看好这桩提亲,倒不是因为将军夫人的那些传言。
哪怕先不说将军归京那日便带回了个美娇娘,单就府上如今这日渐凋零的破败模样,哪还有从前侯府的盛名。
老太爷好歹也是从太书院退下来的,可到如今的廖老爷这,一个京边县衙里的职位还是老太爷托求关系找的,她如何启齿,只能蒙混。
奈何云喜亲生母宠女心切,将老爷从顺元县哄回了家。老爷查探了一番消息,也说这事机缘胜算大。最终还以云喜若得入将军府,也可为叔伯家的儿子谋升军中职位一事说服了老太爷,说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现在全府老少都指着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来翻身重振门楣,她一人难敌众口,老夫人仙逝多年,府上女眷也只有她最尊贵了,这事便落到她头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云喜姑娘,我瞧你年岁尚少,家中风骨依存。他日觅一位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之良婿,也易如饮水。怎想到将军这深门冷宅里来伺候呢?”凤时安瞧见廖夫人的坦荡与为难,猜想这当妾之事并非她意愿要折损庶出女。
“夫人□□。小女自知尘泥之姿,不敢仰望将军威严。只是那日远远一眼,动了私心。今日得见夫人如皓月清辉,遥望莫及,定不敢有半分逾越。若得缘能入府中,日后必谨奉夫人教诲,尽心侍奉将军与夫人,惟求一处容身,为将军与夫人分劳解忧。”廖云喜行礼回复,言辞早已在心中打过多遍腹稿,熟念于心。
只是此刻心气早已没了来时的傲性,若这般美貌的正娘子也不得将军宠爱,她这等身姿又如何与传闻中那西域来的美娇娘作比。
“夫人,我张婆也在大大小小的高门贵府中说过不少媒事了。要说我见过的最知书达理、德才兼备、貌若芙蓉还心甘情愿为侧室的,那云喜姑娘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云端人儿了。”
“祖上是开国元勋,虽如今不及祖上荣光,可侯府名爵还是在的。这个出身正如夫人刚刚所言,就是找一门当正娘子的婚事,也简单得狠。”
“刚云喜姑娘的肺腑之言情真意切,且心系夫人之尊,这样的女子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张婆张着吞海大口滔滔不绝、夸夸奇谈,一人说都比刚刚三人的言谈还要热闹。
“张婆说的是,云喜姑娘幽闲贞静,又有幸能得廖夫人这般主母照佛教诲,自是钟灵毓秀之出。只是这事最终还是要看将军意见!”
“这么说夫人是首肯了?”张婆拍手一惊,本以为是个多厉害的女子,还想着要好好说道一番,没想到人家的话说得那么中听。
“我自是无意见的。若三位还有他事,可以先行回府,待我问过将军,再复信告知;若不忙,也可在府中再稍等片刻,我差丫头去看看将军是否已下朝归来。”
“不忙不忙,我们可以等着!”张婆合不拢嘴得搓手坐回了侧座。
“云嫣,去安顺堂瞧瞧,若将军回来了,问问他有没有空来殊同斋一趟!”凤时安自若怡笑的让旁边着粉嫩缎纺小袄的妙龄少女去唤将军。
伊始,除了廖云喜注意过丫头服饰,并无人在意这两位丫头。可听夫人差使后,定睛一看,这俩丫头各个眉清目秀,风姿卓然,可不输坐在一旁的廖云喜。
而且这名字,云嫣与云喜,听着都觉得云喜更像丫头了。
云嫣轻快小跃地掀帘而出,让侧坐的众人更是情难自堪了。
这有哪一点如外界传言一般,夫人才被打折腿,如今差个小丫头就去唤将军了,小丫头蹦蹦跳跳的,不为自己的主子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