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穿过铁门,医院内部熟悉的消毒水与甜腻奶香混合的气味再次包裹而来,但与后院的死寂不同,此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狂热的躁动。走廊墙壁上的壁灯光芒似乎都在不安地摇曳,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
远处礼拜堂的方向,传来阵阵高亢、整齐却又透着一股机械式狂热的祈祷吟唱声,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呐喊,震得人心头发慌。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奶香味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吸入口鼻中带着一种粘稠的窒息感,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贪婪地呼吸,准备享用盛宴。
祁醉的脚步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迟疑或加速,仿佛走向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一个寻常的场所。他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微光,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晏紧跟在他身后,努力调整着呼吸,压制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和理智层面被牵引、被污染的细微刺痛。他浅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祁醉展现出的绝对力量虽然带来了暂时的安全,却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越靠近礼拜堂,走廊两侧开始出现一些身影。不再是那些迷失的修女,而是穿着黑色修女服、列队而站的正式修女。她们低垂着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与远处传来的祈祷声应和着。她们对走过的祁醉和江晏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两个透明的幽灵。
但江晏能感觉到,在那些低垂的头颅下,一道道冰冷、审视、甚至带着隐隐敌意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在他的背上。这些修女,是仪式的一部分,是维持秩序的工具,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强化着这片空间的规则和压迫感。
终于,两人来到了礼拜堂那两扇巨大的、雕刻着模糊天使与恶魔搏斗图案的厚重木门前。门扉紧闭,但门内传来的祈祷声、以及那股几乎要凝结成液的甜腻气息,已经如同实质般压迫着门板。
门前,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位护士长。
她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修女服,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金属面具,手中握着那柄缠绕暗红纹路的十字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冰冷。
她的目光,越过了前方的祁醉,直接落在了江晏身上。那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有冰冷的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了然?
“受限观察者,江晏。”护士长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狂热的祈祷背景音,“你来了。”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
然后,她的目光才转向祁醉,金属面具下的视线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如临大敌般的戒备?
“以及……不请自来的‘客人’。”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但十字杖的杖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抬起了一丝,“圣堂重地,禁止闯入。汝之行为,已严重干扰仪式进程。”
祁醉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护士长五步之遥的地方。他冰蓝色的瞳孔平静地迎上护士长面具后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警告,只是淡淡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贝弗利,还在里面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和狂热的祈祷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