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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沈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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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后备箱,里面躺着一个淡银色的大号行李箱。

丛雾单手一提,轻飘飘就把行李箱立在地面。

里面是空的,毕竟这一趟,她不是来“回家”的。

不过时隔半年,再次站在老宅门口,丛雾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大门的密码已经更换,曾经留下的指纹与人脸识别信息也被清除,丛雾只能等里面的人给她开门。

站了好半晌,大门才缓缓敞开。

丛雾攥着握把的手悄然收紧,面沉如水地踏步向前。

前院的小花园已然模样大变,许多需要精心养护的花卉消失殆尽,只用经过简单排列的草皮与矮树替代。

不能说难看,只能说没什么美感。

丛雾虚虚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往屋里走去。

绿植过盛的地方,难免会显出几分阴沉,让她有些心里发怵。

原以为屋内会好些,但进去后,丛雾却更不想多待。

少了人气儿的宅子,哪怕内里装饰再豪华,也逃不开萧索的意味。

更何况这间老宅里的东西,在长期得不到精心打理的情况下,已经褪去鲜艳的颜色,开始显露出几分老旧。

丛雾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略过内心的不适感。

她很好奇,丛鸿杰这一家人,是怀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在这住下去,晚上不会发噩梦吗?

不过,面前这位正双手环胸,挡在她前路的后妈,陆怀心陆女士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看见她来,陆怀心眼神狠厉,盯着她的样子活像防贼,并厉声喝问道:“你还来干什么?”

丛雾不免想笑。

刚成为一家人的时候,陆怀心对她的态度尽管也是抗拒的,但远不敢像现在这样嚣张。

也许是日益稳固的家庭地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又或者仅仅只是得了丛鸿杰的默许。

现在的陆怀心,在与她对峙的时候,表现出了全天下所有恶毒后妈的共性。

尖酸的肆无忌惮,刻薄的游刃有余。

面对陆怀心的阻拦,丛雾视若无睹,继续笔直往前行走,在两人快要碰到的时候,自然地抬手推开了这个人形路障。

“去我的房间,拿点我存在这的东西。”丛雾用重音强调——“我的”。

“别的我都看不上,你不是知道吗,真够你操心的。”

陆怀心大概没想到丛雾敢直接上手,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间踉跄了几步。

富太太的尊严受到挑衅,站稳后当即就要发作。

丛雾睨了陆怀心一眼,怀揣着仅剩的善意提醒道:“要不然我们秉烛夜谈好好论一论是非对错?”

陆怀心都要气笑了,“你还敢威胁我?你!”

丛雾觉得陆怀心和丛鸿杰结婚之后,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也变得越来越不聪明了。

她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随你怎么想,我最近正好有的是时间。”

说完,丛雾就不再理会,轻车熟路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空荡荡的行李箱在地上拖出“骨碌碌”的声音。

她听见陆女士恨恨地跺了一下脚。

但也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于是只能怀着一颗小人之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高跟鞋在空寂的空间里,蹬出一道道清脆的回响。

两道声音相互排斥,各自恼人。

-

开门的时候,丛雾刻意遮挡着身后的视线。

看到门缝中夹着的头发悠悠落地,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当初走得急,来不及换锁,也没办法拿走所有备用钥匙,况且,她也不能保证,没人对她的房间使用撬锁这种下流但有效的手段。

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为此,她甚至没有清理房间。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她走后,她的房间没有得到任何照料。

屋内零星散着几根发丝,让门口掉落的两根变得有理有据。

走进房间,打开柜门。

根据买家的需求,丛雾循着记忆在柜子里翻出衣物、饰品和鞋包。

东西过手的时候,她不舍的摸了摸。

这里面有好些都是当年的最新款或限量款,有几件还是全新的。

在丛家落魄之前,她还是丛家千金小姐的时候,这些奢侈品如流水般源源不断涌入她手中。

唾手可得的东西,丛雾自然也不当回事,过季了就堆在角落,不再问津。

谁曾想有一天,丛家会倒呢。

爷爷心脏病发,走得突然,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交代。

内有家贼,外有虎狼,好好一个丛家,顷刻间就乱了套。

决定趁乱和这一家人切断关系的时候,丛雾正处于学业最紧张的阶段。

来不及找到别的收入来源,只能在网上折价挂卖一些曾经的旧物。

随着东西一件一件被买走,她离原来的生活也越来越远。

现在,她几乎要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丛雾正伤怀的时候,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以后别再来了。”

情绪骤然被打断,丛雾心里堵得慌,故意呛她:“不常用的东西,当然要放在仓库里。”

一听到“仓库”这个词,陆女士瞬间应激,“行,那我做一回好事,喊两个人来,帮你把东西都给你搬过去,省的你一趟趟跑过来费事。”

丛雾“啧”了一声,“怎么,要拿房子抵债了?”

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收进了行李箱中。

句句被堵,陆女士几乎要疯,“白眼狼,拿了你的东西快滚!”

话说完,也盯不下去了,锁了其他屋子的门,转身更用力地蹬着鞋跟快步离开。

丛雾叹了口气,心想:这家人怎么还没清醒。

当初争家产的时候,丛鸿杰这一家子,也不知道谁是那个提议的大聪明,亦或是所有人的贪欲一齐鼓动,第一时间就把丛家最大的蛋糕抢过来了,连带蛋糕里藏着的多角债一起。

对于这个决定,丛雾的评价是——蠢透了。

一家子眼高手低的货色,敢碰这种爷爷在世时都没能解决的事情。

手段跟不上野心,早晚死路一条。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早早把自己从中摘了出来,分不到钱是其次,不让自己陷入泥潭才最为紧要。

-

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至于剩下的一些大件,丛雾暂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地方安置它们。

现在租住的屋子肯定是放不下这么多东西的,也容易引起室友的怀疑,到时候不好解释,只能继续存放在这里。

不过下次能不能再进到这里,她也不知道了。

毕竟半年前,还没人否认她对这间屋子的使用权,现在呢?

他们给出的承诺从始至终就像一个屁,只能听个响。

下楼的时候,丛雾看到陆女士已经平静下来了,还整理了妆容和发型。

板正的端坐在沙发上,竭力维持着自己主人家的形象。

但过于厚重的涂抹,配着她那条墨绿色长裙,丛雾从中只看到了一股由内而外透出的朽败味儿。

陆女士试图用衣着上的光鲜来掩盖现实,但终究只是徒劳,反而更像个尚且活着的鬼魅。

正如那句话所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比起她的一无所有,这前路未卜的一家子,又好到哪里去呢?

走出大门的时候,丛雾还在回买家消息,结果猝不及防被风甩了一脸雨水。

门外温度骤降,雨水凉意刺骨。

下雨了。

狼狈地退回门内,再抬眼望去,外面已然是变了天,不见来时的晴朗,只有漫天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

糟糕的天气,却意外符合她现在的心情,又冷又丧。

初春的寒意仍然是料峭的,偏巧为了方便拿取东西,她把大衣脱在了车里,身上只剩下一件算不上厚的针织毛衣。

寒意很快就浸透衣物,渗进皮肤。

丛雾打了个寒颤。

犹豫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快步跑到车里。

还好雨势才起,不算很大,没淋着多少水,不过东西到底是不方便寄了。

裹上大衣,开了空调,等身体暖过来后,丛雾踩下油门,调转车头,径直开回住处。

这场雨像是天公在宣泄,来得又快又急。

停车时,雨幕已经模糊了世界,明明还是下午,天色却已经接近黑夜。

好在车里放了把应急的伞,最后以牺牲了鞋裤为代价,勉强算是安然抵达目的地。

室友还在上班,正好让她一个人慢慢收拾自己。

一个热水澡,一身干衣服,一杯热姜茶。

这一套流程下来,丛雾总算缓过劲,但也没多余的力气了,整个人如一滩液体般躺在沙发上,不再动弹。

[嗡——]

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发出动静。

丛雾:“……”

瞥了一眼,是她那便宜未婚夫打来的。

一个八百年不见得会主动找她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电话,必然是不能接的了。

丛雾扯过抱枕,捂住自己的头,等着手机自己静下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锲而不舍,一个,两个,三个……

看来是有大妖怪。

丛雾精神仄仄地捞过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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