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谈纭在医院里醒来,身边却早已没了周辰熙的身影,只有他安排来的人在照顾她。
谈纭的思绪还处在相当混乱中。
她本来恨极了打败她夺走她手里一切的谈飖,然而在周辰熙说出所谓的真相后,所有的恨都变成了扎向她的一把尖刀。
她为了不被欺负,不被忽视,一直努力地往上攀爬,想要站在顶峰,俯瞰所有欺辱过她的人。
却原来也有人在关注着她,也在爱护着她。
她想谈飖当初在得知一直对他很好的谈颂其实从来对他包藏祸心的时候,也是这般痛苦煎熬吧。
一切的认知都被推翻,所坚定的想法都是虚妄。
那些为此而付出的努力,不再光鲜亮丽,顷刻被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谈纭思维混乱了很久,一直挺到了天亮。
在黎明时分,她突然从病床上爬了下来,不顾形容正凌乱狼狈,径自跑出了医院,打车前往了枫山疗养院。
一切的一切,要溯源追因的话,就只有一个罪魁祸首。
老爷子被封锁着消息,时至今日,恐怕还不知道长河的大权最终是落到了谈飖的手中。
谈颂败了,她也败了,老爷子那么机关算尽操控一切,到头来得到的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她如今痛苦万分,凭什么老爷子对此一无所知。
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谈纭匆匆下了车,气势阴沉地往老爷子休养的小楼走去。
她神情越发扭曲狰狞了,在大受刺激之下,整个人混沌而又凶厉,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皮肤苍白得犹如死人。
奉命看守谈老爷子的郑管家见谈纭突然到来,多少有些惊讶。
谈纭精神并不好,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丝毫要跟人交谈的想法。
她直接就闯,郑管家一时拦不住人,只能让她进了小楼,并赶紧给谈飖传了消息过去,告知对方谈纭的动向。
那边谈飖沉默一瞬,只说知道了,也没有给出任何指示便挂断了电话。
郑管家一时间难办得很,不清楚谈飖到底是什么意思。
谈纭是来找老爷子的,但来者不善,他很怕会突然出什么变故。
思索片刻,郑管家赶紧跟了上去,看看谈纭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走到老爷子的卧室门口,却是见房门紧闭,郑管家不由心头一惊,伸手去扭开门锁。
意料之中地,竟是从里面被锁上了。
郑管家直觉不好,赶紧去取备用钥匙。
而此时,卧室内。
谈老爷子清醒地躺在床上,全身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能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
就这么痛苦地熬了几个月,他死不了,却一直被磋磨着精神。
但其实谈老爷子并不想死,更想立马治好身体,再去他的长河挥斥方遒。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这么想,这是吊着他命的最后筹码。
他知道谈颂夺得了长河的大权,如今对方应该已经彻底坐稳了长河掌权者的位置,如此也不负他计划安排了那么多,到头来他的期望还是实现了。
哪怕谈颂背叛了他,又把他气得半身不遂,但谈颂终究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他出色地完成了他下发的任务。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是谈颂,依旧意气风发,弹指间可翻云覆雨。
谈老爷子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磋磨里,沉浸在了幻想中。
今天他也如往常一样,早早就醒了,等待着这一天慢慢过去。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又被关上,咔哒锁上了门。
谈老爷子的耳朵还没有到聋了的地步,随着脚步声渐渐走近,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了站定在床头的身影。
天色已亮,外面是温柔的蓝天,还没白云飘浮。
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打在来人的后背上,她背对着光线,轮廓变得阴沉而又鲜明。
谈老爷子昏花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谈纭。
他迟滞的脑子开始转动起来,平静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认知落地的那一刻,猛然炸开。
谈老爷子顿时激动起来,嗓子眼里嗬哧嗬哧的声音挤出来,却是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质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他不喜欢谈纭,尤其是妄想跟谈颂抢夺长河大权的谈纭!
谈老爷子阴狠地瞪大了眼,他一双眼睛浑浊而又苍老,瞪起来就更加可怖。
然而谈纭已经站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她丝毫不畏惧谈老爷子,甚至诡异地笑着,弯腰凑近了对方。
“爷爷,我来看你了。”她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一个外界的好消息,希望你听了之后更加开心,怎么样?”
谈老爷子更加瞪大了瞳孔。
他这时也察觉到了谈纭的古怪,对方已然像个疯子。
谈老爷子突然感到害怕,更加激动起来。
谈纭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瞪大了盯着他,看到谈老爷子的反应,得意地狞笑起来。
“我想跟你说,谈颂没能如你的愿,一直掌控长河的大权,他败了,还要坐牢,最终赢家是飖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谈纭大笑起来,“你想不到吧,你妄想操控我们三兄姐弟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是你的棋子把你吞噬了,你满意这样的结果吗?不满意的话,也没办法了,因为你要死了,死人是不配有意见的。”
听到这番话,谈老爷子眼珠子瞪得更大,仿佛要掉出来一般,眼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达到了极致。
谈纭在说什么,说谈颂输了,是谈飖夺得了大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谈颂不可能输!他也不可能输!!!
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谈老爷子胸膛瞬间剧烈地起伏起来,枯树皮的脸胀得黑红,似乎随时要厥过去。
然而就在一瞬间,他抖动厉害的身体突然停滞,死机一般狠狠砸在床上。
瞪着眼,胸膛没了起伏。
几句话的功夫,活活被气死了,死不瞑目。
谈纭冷眼看着谈老爷子的所有变化,嘴角依旧挂着癫狂扭曲的笑,神情间是说不出的畅快。
“老东西,死了活该。”
谈飖调了监控,实时看到了谈老爷子卧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神色冷淡,无论是谈纭的疯狂还是谈老爷子被气死,都没有激起他多少情绪。
有些事情确实该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