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迟默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看许言。
许言还是如往常一样,用着老旧的钢笔,敲击着计算器,就像几年前在学校的书桌上记笔记时一模一样。
迟默的思绪不禁回到那个夜晚。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具体多少她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结账时地上摆了几排的空酒瓶。
那时的她们年少轻狂,举着酒杯就有诉不完的离殇。她们从军训聊到论文,从方寸之地聊到大千世界,从籍籍无名聊到意气风发,仿佛这世界的希望就在她们脚下。只要她们想就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
而许言,只有在望向她时才露出浅浅的笑容。
也许是酒桌上气氛太浓烈,迟默真觉得自己醉了,竟然在回去的路上没有胆怯的松开与许言拉着的手。直到夜风里,许言跌跌撞撞地摔进自己的怀里,迟默才发现许言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
安置许言在长椅上坐好,迟默到路边去拦车。等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许言又不见了。她只好慌忙道歉,急急忙忙地去找许言,结果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等她追上许言,人又非要走着回去。看着许言亮晶晶的眼睛,迟默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那时的她真的很清醒,清醒的夹带私心,认真地告诉许言,“喝醉的两个人走路必须十指相扣,要不然就会走丢。”
现在想想,那时的许言笑得真甜啊。
她们就这么一路走啊走,逛啊逛。可到了校门口,许言就突然站在水果摊前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上绿油油的橘子。
许言指着橘子,一句“要买”,人就从手里溜了出去,等迟默再抓住她的时候已经装了一大兜。
迟默只好把人再抓进手里。
倒了许言乱装的一大兜,仔细地挑选了十几个,拿去结账。
等许言付完钱,收款机播报着六十几块的时候,迟默真的想让许言退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许言已经快吃完一个了。
没办法,迟默只好继续拉着许言往回走。
许言倒是贴心,自己吃过还不忘递给迟默一个。等迟默一口咬上递过来的橘子瓣时就后悔了。
酸,酸得发苦,酸得迟默不顾形象直接吐了嚼过两下的橘子。
反观许言,不仅毫无反应,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橘子瓣。
这让迟默感到害怕了,她怕许言醉得没有味觉了,也怕许言这么吃会伤身体,于是她抢过袋子,没让许言再多吃一个。
好在,跌跌撞撞的两人终于走到寝室楼下。
也许是夜晚的风温柔的正好,月色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迟默忽然就有了勇气,在第三层楼梯处拽住了许言,问出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但当那个出乎意料的吻来袭时,迟默还是屏住了呼吸。
想到这,迟默笑了,许言,你知不知道那几个橘子我捡了好半天。
许言还在写写画画,想来是还没算完。
迟默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言,继续回想着接下来的画面。
等她捡完所有的橘子回到宿舍时,许言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许言真的是醉了,没脱衣服没脱鞋,躺在单人床上就睡着了。
那时的她已经开心地已经找不到北了,帮许言脱下衣服鞋子,盖好被子后,就想着明天怎么也要正式地和许言表白。
她就坐在许言床下的桌子上,用电脑一点点规划正式表白的流程。
要不是后面梁学姐找来,冲淡了她这份激动的心情,她可能真就一宿不睡,可能就不会错过留下许言的机会。
真要说起来,她们两个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表白。只剩一个吻勾连着过去和现在。倘若那个吻也只是许言的一时冲动呢?
冲动!
迟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许言一直关注着迟默的状况,见她突然起身,便放下钢笔,适时地递上蜂蜜水。
迟默抿了一口,不甜,发酸。
许言也端起杯润润发干的嘴唇。
也许是今晚的一瓶啤酒给了迟默勇气,迟默决定亲自问出那个问题。
“许言,那天毕业聚餐是你换了我的酒吗?”
“嘭!”
回答迟默的是水杯碎裂的声音。
碎掉的是许言不止买过一次的玻璃杯。
许言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蹲下身,一点点收拾着玻璃残渣。
迟默想伸手帮忙,被许言拦住了。
良久,许言开了口。
“没想到你还记得”,许言的语气轻松,可颤抖的手暴露着她的不平静。
“也是刚刚吃饭想起来的。”迟默在等许言的解释。
“你回去之后要是有机会把杯子还我吧。”许言的话石破天惊。
迟默心凉了半截,许言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和我保持距离?”
“对了,那晚梁学姐有事找你,她去了吗?”
许言明显在转移话题,但是许言是怎么知道?她明明醉的都睡着了。
“她来过了。”迟默如实回答。
“那她很伤心吧。”许言的语气肯定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
“你怎么知道!”
莫非许言知道梁学姐和她表白?
“没事,反正有人很伤心。”许言的话意义不明。
“许言!你……”说出口的话在哽咽中变了调。为什么关心梁学姐伤不伤心,不关心我伤不伤心呢?为什么永远在逃避?想说的话却哽在喉头,还没说眼泪已经先流下来。
“迟默!”许言开始手忙脚乱地擦迟默的眼泪。
泪眼婆娑地迟默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她最害怕的问题,“许言,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