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才是您对待侮辱您的人的态度?”他拉了把椅子和杨对角坐下,拒绝了喝茶的建议。“不是刻意的无视,而是告诉他‘不,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杨不解地皱起眉。
“都不是我的风格。”他说,“我对假饰情感毫无兴趣。”
“那么,只能说您对‘冒犯’的定义比大多数人都要严苛了。”罗严塔尔话语里尖锐的嘲意似乎要戳穿所有虚伪的言辞。“因为上一次见面时,我可是抱着明显的恶意与您对话的。”
这个直接的提醒终于点亮了杨昏暗的记忆仓库。
“啊,”他恍然道,“原来您是……”
“不是吧,”对方却先开口打断了他,表情是难得的有些惊诧,“你是真的忘了?!”
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不能说:“对不起,您给我的印象不深,我其实不记得和您说了什么”这样的话。于是杨只好沉默地啜了口茶打算混过去,可惜罗严塔尔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并大以为乐。
“帝国军所有将领都打破了脑袋想要见到魔术师,”他摇着头,几乎是幸灾乐祸地说,“而奇迹杨根本没浪费时间去注意他们——真是一个打击。单从这点上,您就击败我们了。”
杨显而易见的尴尬。
“我绝对不是轻视您。”他试图解释,“我只是,恩,记性不太好。”但随即自己也觉得太拙劣,不由脸红地挠起头发,“恩,我是说,可能当时……”
他挫败地停止了徒劳的挽回,因为对坐的英俊男子已按着扶手大笑起来。
“您真有意思。”罗严塔尔兴味盎然说,“我上次与您对话时觉得触犯了一位智者,现在又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孩子……您是怎么把这两种态度都表现得如此自然的呢?”
这话语里如此直白的质疑和称许都令杨更加尴尬。
“我不觉得……”
他没说完,对面的男子突然倾身向他靠过来。杨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撞上了椅背。只得直直地盯着面前他第一次清楚观察到的那双奇异的眼睛——一只幽黑,一只湛蓝。
“怎么,您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自己却要满不在乎地离开么?”男人用危险低沉的调子在他耳边说,“我有些明白皇帝陛下的执念了。既然您的记忆力不好,那么,能让您留下印象的,必然是极不寻常的人和事了?”
“请相信,您已经令我印象深刻。”杨在那炙热目光的逼视下勉强回答,“但这和罗严克拉姆皇帝没什么关系。”
“罗严克拉姆皇帝。”帝国元帅以一种作为臣属过于大胆的奇异语调说着,松手坐回了原位,但目光仍紧盯在杨脸上。“您认为他不是以这种猎奇的态度对待您的吗?您已从心理上被征服而对陛下抱有好感,还是,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关在笼子里等待玩弄的猎物呢?”
杨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很遗憾,我对您的两种设问都不同意。”
“噢?那您能提出什么别的解释了?被困在黄金狮子爪下的魔术师?”
“您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这句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冷了,罗严塔尔挑起眉毛。
“哦,看来再不走又要自取其辱了,虽然我倒是挺想看看您上次黑色闪电般的眼神……您确实对不同对待给不同回应,不是吗?”
“我觉得这是常识,有礼貌的人当然值得有礼貌的对待。”
“可不是人人都这么温顺又坚硬的,魔术师。”对方带着笑意起身,“您既然出现在这里,看来皇帝陛下也看出你吃软不吃硬,打算换一种方式驯服您。作为臣子我要祝他成功。不过同时,”他拉开门,留下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
“阁下,我祝您好运。”
门关上了。
杨仍然坐在椅子里。他看着对面的空椅子,无意识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