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再恬静避世的人,也会因为人类群居动物的天性而渴望交流与陪伴。如果杨曾在海尼森无尽的喧嚣中抱怨过什么,那在近一个月的幽居生活后,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不懂得惜福。毕竟讨厌的话可以躲开不听,但没有人的地方想找个人说话,可就难得多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一位面目平板,带着眼镜的帝国官员在6月19日前来拜访时,得到了杨绝对是水准以上的热情欢迎。
但对方显然无意和他聊天,就站在门厅上,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板语气说:“我们发现您的居住环境不尽如人意,要请您换一处居所。”
这几乎是惊喜了。如果可以听到或看到人影,就算不能出门也好啊。杨抱着希望问道:“是什么需要调整呢?”
对方的回答几乎令他目瞪口呆。
“是军务省执行不周的过错,我们排查时才发现这附近还有一户居民。恐怕会对您的生活造成干扰。保险起见,希望您能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居住。……”
“……”
见杨沉默半响,平板面相的官员以为他默许了,便道:“那么,就请您……”
“我就住在这里。”杨冷冷地说,“我哪儿也不去。”
他把那眼镜官员扔在背后,转身进屋,克制了一下才没冲那人摔门。抱着一种混杂着悲伤和失望的翻涌情绪一直冲到顶楼阳台上。他上前攥着冰凉的铁制扶手,看着空旷的层层叠叠的群山。
“混蛋……”他低声说。
在温带初夏的微风里,他却感到寒冷般地瑟缩了一下。
“混蛋……”
杨也知道在自己的处境下闹脾气是毫无意义的。第二天上午他从屋子里那台一直没有信号的超光速通讯屏上接到了曾见过一面的女秘书官的通讯。
“如果您有不满我向您致歉。”女孩诚恳地说,“但无论如何您不能住在那里了。我们可以给您换好一点的环境……”
恐怕最好的环境是大气真空区吧,杨讽刺地想,如果一万米外住着个人都能造成干扰。他仍能感受到那种翻涌的苦涩。却不仅是对敌视待遇的不满,还掺着一种对那金发王者的作为的失望。
【然而你期待什么呢?】他问自己,【来自最危险的敌人的善意吗?】
不,他自己回答,只是我见过他……我总是以为……他不会这样对待我……对待敌人的。
【算了吧,你们哪次对话不是气氛僵硬?】
也许,但是我觉得……
【结果呢?】
杨叹了口气,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