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更要命的是,门外还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周司奕似乎刚刚从自己的书房出来,往这个方向走来。
恐慌和紧张瞬间涌入了她,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阮柚琦脑子一热,猛地拉开一条小小的门缝,湿漉漉的脑袋探了出去,带着点里面的雾气。“周、周司奕!”
他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脚步突然顿住,视线落在她绯红的脸上和滴着水的发梢。
“我……我忘记拿衣服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周司奕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耳根似乎也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等着。”他低声说道,随后便转身快步下楼,那背影竟然有几分仓促。
片刻后他回来了,他将一套干净的灰色居家服从门缝递了进来,扭着头,目光刻意避开了门内。
“新的,你将就一下”,阮柚琦接过柔软的衣物,上面还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柠檬香气,她靠在门后,脸颊红得惊人,心脏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温柔,漏跳了一拍。
夜晚,因为来的路上有点紧张所以就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导致现在有点饿,这个问题成为了新的难题。
此时胃里开始翻涌着带着点抗议,阮柚琦蹑手蹑脚地下楼想去找点吃的,却在厨房门口与端着水杯的周司奕撞个正着。
“好……好巧,我…我有点饿。”她尴尬的说道,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捆面条和鸡蛋。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放在了阮柚琦面前。“吃完记得洗碗,”他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上了楼。
她吃着那碗看似简单却十分温暖的鸡蛋面,看着周司奕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清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难以接近的少年,冷漠的外表下,或许还藏着一份笨拙的细心?往后的借住生活,似乎……也不会太难熬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出现了明暗交错的光,空调低声运作着,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周司奕通常占据着书房,面前摊开着《两个太阳》或者是物理竞赛的真题,他神情专注,偶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阮柚琦则是窝在房间窗边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言情小说,手边放着一杯周司奕妈妈嘱咐他一定要分享给她的冰镇酸梅汤。
周司奕的爸妈跟阮柚琦的爸妈都在外面出差,不过周司奕妈妈有时候可能会半个月回来一次。
安静是主旋律,然而却并非太过沉闷,偶尔,阮柚琦会从书页里抬头,她不是去洗手间就是去客厅倒水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
他在思考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心微蹙。
她发现他右耳的耳骨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黑色的碎发下面,平时根本就看不见。
有一次,她看得可能太过于出神了,他忽然没有一丝征兆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阮柚琦的心里慌了一下,手边的酸梅汤晃了一下,几滴深色的液体溅在地板上。
周司奕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眼神仿佛在说:“笨手笨脚的,”她红着脸擦拭地板上说几滴酸梅汤,心里却因为他这个细小的举动泛起一丝隐隐约约的甜。
打破安静的,往往是阮柚琦。“周司奕,这个字怎么念?”
“榫(sǔn)卯。”
“哦……”
过了一会儿,阮柚琦有点小心翼翼的问道:“周司奕,我们能吃点西瓜吗?”
他叹了口气,合上书,起身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并插好牙签的冰镇西瓜。
红色的瓜瓤,少量黑色的籽,在白色的瓷盘里,像是一幅画。最让阮柚琦她意外的是一个在雷雨交加的夜晚。
突然停电了,卧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带来一瞬白色的光亮。
阮柚琦虽然怕黑,但尤其怕雷声,几乎是瞬间就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然后用被子包裹着自己,随后自己便缩成一团坐在床上。她隐约听见自己房间开门的声音。
然后,手机的手电筒驱散了她身旁的黑暗,周司奕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了过来,然后将手机倒扣在她身边的床上,充当一盏临时的小夜灯,自己则是靠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坐下。
“怕就别看窗外”他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响起,异常平静,在那束闪电和他在身旁的陪伴下,轰隆隆的雷声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刚认识的暑假日常。
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冰镇酸梅汤、切好的西瓜、他推过来的纸巾、黑暗中无声的陪伴,以及无数个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安静,却又悄然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像夏日里缓慢生长的藤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缠绕,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