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搭在琴上的手停住，目光从琴谱上移开，长睫扇了几下：“本王倒是很想为你抚一曲，奈何手生。”

栾树长于庭中西北角，树下铺设一张琴案，白鹅卵石密布铺作蜿蜒蹊径。

周濯唇畔勾起，认识十几年，还不曾听过这人何时会弹琴了。

周濯嗯了一声：“殿下怎得有如此兴致？”

裴蕴见他一脸自在，抬手支着下巴，笑道：“还能为何，别人送礼送到了，你用不上，自然我看看。”

“殿下可会？”周濯接话，一边说着把琴谱拿起瞧了瞧。

裴蕴道：“我看看不就会了。”话毕，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哦，”周濯又把看不懂的琴谱递过去，“那殿下好生练吧。”

裴蕴状似随意：“今日乏了，便不弹了。”

周濯侧身一歪头，憋下笑意，道：“殿下开心就好。”

裴蕴：“……”

裴蕴着人将琴和案几收下去，又对周濯道：“去用饭？”

“不乏了？”

“吃饭哪能乏，可不最是解乏。”

*

裴蕴看着周濯洗净妆面，那副熟悉的容颜更多了几分清朗，他指尖轻推瓷碗沿，将盛好的汤推到周濯面前：“还是习惯看你本来的模样，出去吃你还得辛苦一番遮掩，这样最好。”

周濯接过汤碗，温热的暖意沿着指尖一点点传递到身体各处，拿着汤勺舀了舀：“殿下安排这般妥帖，我已是受用不尽了。”

裴蕴夹了一块药木瓜放到嘴里嚼了嚼，才道：“这算得了什么。那老和尚的事才算麻烦，好在现在基本解决了。”

周濯抬头不言，只往嘴里送了几口菜。

裴蕴肩一耸：“好嘛，你不问我说。”

“这玄妙和尚一行只有两个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弟子跟在身边，武功应还不错，能无恙到这华州地界。”

“我的人赶到之时，偏巧来了一波人，武功奇诡，不似正统江湖所使。”

话音落下，裴蕴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到周濯眸中，回忆当日情形。

裴蕴的暗卫分布在华州北一条线上，官道或是林野巷陌，但凡入华州境内都会被他们发觉。

果不其然，他们很快发现了入华州的玄妙和尚，消息还没传给其余人，已经有一行人拦住和尚的马车。

这一行人全身黑色，无甚特征，脸也被面具遮得精光。

那弟子一人与数人缠斗一时不落下风，马却突然受惊，连带着玄妙和尚一同飞奔而去。那行人瞬时分为两路，一行人将小和尚缠住，一行人继续追玄妙和尚。

见状，暗卫为保玄妙安全，当即追上前去，另抬手放出一支信号烟花，召同伴驰援那弟子。

随后，暗卫出手截下了那行人的动作，这些人招式狠辣，全然不见受伤疼痛后退之态，招招致命。他亦不敢赌自己能全身而退，但屏息、轻功乃江湖顶级。他朝地上掷出烟幕弹，白烟骤起。

那行人再看，马车上一人不见。

另一边，同伴得到信号赶来之时，此处只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却不见那老和尚弟子的。

“那弟子应当还活着？”周濯见他讲完，问道。

裴蕴回道：“不能确定，但这群人招招将人往死里打，应不会留什么活口问话，如果真是他们，尸体应还在原地才对。要么自己遁走了，要么……被旁人救了。”

周濯点头：“那你问玄妙法师秘宝是何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