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催动新觉醒的水遁异能,身形霎时化作一尾矫健的深海巨鱼,在浑浊冰冷的水面下劈开一道流畅的白浪。她的手掌抵在皮艇底部,那艇上载着半人高的沉重储存器,还有容笙、容启两个屏息凝神的同伴,在她沛然的力道推送下,竟如离弦之箭般破浪前行,溅起的水花细碎如银,落在三人肩头转瞬凝成薄霜。
体力告竭时,她便翻身掠上皮艇,脊背贴着冰凉的艇身,指尖还滴着水,闭目调息片刻,待四肢百骸重新涌过暖流,便又一头扎进水里,继续化作推动航船的动力。
在她不眠不休的全力加速下,原本预计要耗上大半天的水路,竟只用两个小时便抵达了终点。皮艇擦着浅滩的沙石停下,三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终于踏上了栖霞山脚坚实的土地。
容笙和容启对视一眼,齐齐俯身扣住储存器的把手,两人同时发力,将这尊沉甸甸的铁家伙扛上肩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巅攀登。
登上峰顶的那一刻,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这里是他们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脚下的岩石还留着斑驳的战斗痕迹。极目远眺,下方是比数日前愈加辽阔的浑浊 “海面”,浪涛拍打着淹没的城市废墟,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水天相接处,天文台的尖顶如同一柄孤独的利剑,刺破低垂的云层,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投下一道瘦削的剪影。
容启望着那片苍茫的水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知姐…… 真的会有人响应,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吗?”
林知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水天交融的迷茫处,海风拂乱她额前的碎发,她沉默了片刻,海风卷着她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种沉静到骨子里的笃定:“别的学校我不敢保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岩石上的一道旧痕,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但格丽斯的人,一定会来。”
那是她用两次生死副本的并肩作战,亲手播下的信任与合作的种子。他们或许会迟疑,会观望,会反复掂量其中的风险,但只要看懂传单里那股熟悉的、绝不坐以待毙的决绝劲儿,就一定能认出 —— 这是林知的手笔。
——
国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萨米尔烦躁地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昂贵的手工皮鞋碾过散落的文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床上气息微弱的队友凯孜 —— 那个素来以阴鸷狠戾著称的电流异能者,此刻脸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呻吟。容笙的精神力一击重创了他的精神本源,若是不能及时通过副本光幕的治愈效果修复,不仅会留下永久的精神损伤,甚至会危及下一次副本的生存资格。
萨米尔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房间中央伫立的身影。那是一位身着丘明沙校服的女生,金色镶边的衣料勾勒出古埃及风格的繁复纹路,与她黝黑光滑的肌肤相映成辉。极黑的发丝被编成无数细密的辫子,垂落肩头,辫尾缀着的金色小铃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仿佛与这喧嚣的房间格格不入,透着一种神秘而疏离的气质。
她是丽娅,萨米尔团队里独一无二的 “眼睛”。
丽娅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张被水浸湿又风干的传单 —— 正是文翰豁出性命,在城市各处散发的那些。她的异能是 “触碰预知”,与姒萱的 “预知未来” 看似相似,实则截然不同:她的预言必须依托媒介物,且只能窥见与该物相关的、最多两三天内的未来场景碎片。
“丽娅,看到什么了?” 萨米尔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丽娅的预言曾数次让他们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她是这支铁血队伍里,最不可或缺的核心。
丽娅细长的眉毛缓缓蹙起,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困惑。“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那模糊的画面,良久才不确定地开口,“一只乌龟。”
“乌龟?” 萨米尔愣住了,脸上的烦躁瞬间被错愕取代。以往丽娅的预言,哪怕再隐晦难懂,也总会指向地点、人物或事件的关键碎片,可 “乌龟”?这算什么?
“是,只有一只乌龟。” 丽娅睁开眼,一双琉璃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她再次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指尖的传单上,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然而,脑海中翻涌的画面依旧只有那一只 —— 它的身形比刚才更加巨大,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 “视野”,再也看不到任何背景,也寻不到半点关联。
她无奈地睁开眼,看向萨米尔,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队长,我们…… 还去吗?”
龟,往往意味着与水密切相关的环境。这对出身沙漠子民的萨米尔而言,绝非什么好兆头。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团队的强悍战力,占据酒店顶层固守待援,熬过剩余的十二天。可凯孜的伤势,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床上的凯孜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愈发灰败。萨米尔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去,还是不去?
如果传单指向的是通关的关键线索,或许能提前结束副本,让凯孜得到治愈;如果是陷阱…… 他也可以选择捏碎凯孜的传送球,送他离开这个副本,虽然这意味着团队减员,更会影响下一次副本的胜率。
萨米尔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被狠戾取代,咬牙吐出一个字:“去。”
“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们去会会这只‘乌龟’。”
——
某栋半淹的科技馆高层,破碎的落地窗被狂风卷起的水雾拍打得噼啪作响。
银辉的跟班踩着漂浮的办公桌,从一堆湿漉漉的杂物里捞起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恭恭敬敬地递到窗边。
银发青年倚在残缺的窗棂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的金属零件,阳光透过浑浊的空气,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漫不经心地接过传单,指尖划过纸面粗糙的纹路,目光随意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当看到那熟悉的、带着强烈煽动性的文风,以及末尾落款的 “栖霞山” 三个字时,他原本微垂的眼睫骤然抬起,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迸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混杂着被挑衅的恼怒、棋逢对手的兴味,以及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终于……”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找到你了,小、林、知。”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枚坚硬的金属零件在他的掌心里,被捏得微微变形。上次被那份神秘 “图纸” 摆了一道的憋闷,以及对这个聪慧又危险的对手的浓厚兴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淹没。
——
一艘小型快艇在浪涛中剧烈颠簸,马达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坂本一刀抱刀立于艇首,纯白色的武士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波涛汹涌的水面,仿佛周遭的风浪于他而言,不过是等闲。
身后的队员用长杆从水里挑起一张漂浮的传单,快步递到他面前。
坂本一刀接过传单,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队长,” 身旁体格健硕的队员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会不会是陷阱?我们要不要……”
坂本一刀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古朴的刀鞘,冰凉的纹路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刀鞘上刻着的 “御岩院” 三个字,在浑浊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掉头,去栖霞山。”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影,眼底闪过一丝武者独有的战意:“吾辈修刀之道,御岩院弟子,从不畏惧陷阱。”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拂过刀鞘,语气斩钉截铁:“去会一会这发帖之人。”
“是!” 操作快艇的队员立刻应下,干脆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快艇在水面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栖霞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栖霞山,临时营地。
最先抵达的,果然是格丽斯的学生。文翰在分发传单时,便优先循着深蓝色校服的身影,将希望的火种,递到了自己人的手中。
当七八个衣衫褴褛、满脸疲惫的格丽斯学生相互搀扶着,出现在山顶的那一刻,林知悬着的心,悄然落定。他们的脸上沾着泥污,身上的校服被划得破烂不堪,有的还带着未愈的伤口,但那双眼睛,却在看到林知的瞬间,骤然亮起,迸发出惊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