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格丽斯大学的游园会场地却被万千灯火点亮,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带缠绕着高大的乔木,暖黄的灯笼悬在枝头随风轻晃,将冬夜的凛冽寒意驱散了大半。容笙站在那条通往 “幽暗林间惊魂夜” 鬼屋的僻静小径入口,看着眼前被高耸树木阴影笼罩的小路 —— 枯枝在灯光下拉出张牙舞爪的剪影,石板缝隙里飘出若有若无的白雾,狭窄的入口处还挂着块斑驳的木牌,写着 “生人勿入”。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姒泽那家伙,从鬼屋里出来后就一脸诡秘地找到他,拍着胸脯反复强调 “不来绝对后悔一辈子”,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容笙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架不住对方唾沫横飞的 “真情实感” 推荐,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看着这阴森森的环境,他深刻怀疑自己是被忽悠了。明明是来了才会后悔一辈子吧?
来都来了…… 容笙无奈地摇摇头,抬脚踏入了那条仅容两人并肩的小径。刚一踏入鬼屋范围,一股刻意营造的阴冷气息就裹挟着植物根茎的潮湿土腥味扑面而来,激得人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层柔和的精神力场,精准地调控着自身周围半米内的温度,将那套劣质制冷系统制造的寒气隔绝在外。
昏暗的走廊拐角,一个长发披散、指甲涂成乌黑色的 “女鬼” 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缓缓爬来,枯瘦的手指在地面划出 “咯吱” 的轻响,喉咙里还挤出含混的呜咽声。
容笙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直到那 “女鬼” 爬到近前,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李彤,林知在哪个方向?” 李彤在这里,就证明这鬼屋十有八九是林知牵头弄的摊位。
正投入表演的李彤动作猛地一僵,僵在原地像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她下意识地撩开遮脸的长发,露出一张画着夸张苍白妆容的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错愕:“耶?笙哥?” 她眨了眨眼,瞬间忘了自己的吓人任务,连忙抬手朝走廊深处指去,“知知在最里面,最后一间小木屋!直走到底左转就到了!”
“谢谢。” 容笙点了点头,绕过还蹲在地上的李彤,径直朝里走去。李彤在这里,那就说明这里是林知的摊位。
精神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前延伸,为他勾勒出前方的路径,连地上的碎石都清晰可辨。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带着好奇和小心翼翼的精神感知,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轻轻擦过他的精神力边缘。
黑暗中,躲在墙角阴影里的林予浑身一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正攥着荧光棒,准备读取来人的心声,好定制专属惊吓方案呢。
下一秒,一个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再‘读’我的心,你就完蛋了林予。】
林予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荧光棒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小脑袋,缩成一团,飞快地看向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屏幕上,左艺的催促消息还在不断跳动:【怎样怎样?笙哥他最怕什么?速回!急!再不回我就要放丧尸道具了!】
林予盯着那条消息,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怎么回?说容笙哥哥的心声里全是 “林知会不会冷”“林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说他最害怕的是姐姐出事、最心疼的是姐姐受伤?这…… 这说出来也太肉麻了吧!姐姐知道了肯定要揪他耳朵!小家伙纠结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直接点了 “已读不回”,然后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假装自己是个没人看见的小蘑菇。
另一头,鬼屋监控室里,左艺正摩拳擦掌地盯着屏幕,看到容笙一步步走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迟迟等不到林予的反馈,急得抓耳挠腮,索性决定先下手为强。他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操控一个会跳的骷髅头道具,悄无声息地飘到容笙身后。可精神力刚探过去,就撞上了一股沉静却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场 —— 那力量温和却坚定,像一汪深潭,悄无声息地就将他那点小把戏消融得无影无踪。
左艺缩了缩脖子,瞬间怂了。他能感觉到,容笙的精神力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强大。他悻悻地收回手,关掉了骷髅头的开关,也学着林予的样子,瘫在椅子上装死。
于是,容笙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原本设计精巧的恐怖关卡区,那些丧尸、怨灵、断头玩偶的道具,在他眼里跟摆设没什么两样。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间小木屋的门外。
门内,林知正盘腿坐在一张悬浮的飞毯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电学与力学:同源异流的双生花》看得入神。书页翻动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到脚步声,她才缓缓合上书,抬眼看向门口。
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找到你了。” 容笙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知看清来人,嘴角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冲淡了身上那套 “茉莉公主” 装扮带来的异域疏离感。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下的飞毯,语气带着点游戏般的轻快:“恭喜来到最后一关,挑战者。”
容笙踏入房间,目光落在悬浮于半空的飞毯和飞毯上的人时,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暖黄与幽蓝交织的灯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温柔地笼罩着那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身影。宝蓝色的异域长裙曳地铺开,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花纹,层叠的轻纱随着她微微调整坐姿的动作,泛起涟漪般的光泽。乌发被精巧地编起,挽成一个蓬松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纤细的脖颈线条,点缀其间的细碎蓝宝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点点微光。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珠光妆容,平日里那双锐利清冷的眼眸,此刻被柔光晕染,显出一种沉静而朦胧的美,如同古老传说中沉睡于秘境、等待唤醒的公主。
姒泽说得对…… 不来,确实会后悔。
容笙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悸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 “游戏” 本身。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怎么玩?”
林知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地念出规则,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清晰响起:“很简单,想办法碰到我,就算你通关。”
话音刚落,容笙便尝试着探出一丝精神力,想要用精神力 “触碰” 她。可那丝感知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而坚定地压制、隔绝开来 —— 是林知的异能免疫生效了。与此同时,一直笼罩在他身周、用以调节温度的精神力屏障,似乎也被这 “免疫” 场域干扰,微微波动了一下。鬼屋内原本的阴冷气息趁机渗入,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此地的低温。
而此刻,再看林知身上那套看似华丽、实则布料轻薄的异域装扮,容笙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这裙子,也太薄了些。
林知见他皱眉,还以为他是被规则难住,玩不起了在生气。她心中那点因为姒泽刚才进来转了一圈就轻易放弃而升起的无聊,瞬间被勾起,连带着好胜心也冒了出来。她索性环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点 “趾高气昂” 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挑衅:“怎么样?没办法了吧?”
容笙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的无奈里藏着几分纵容。他摇了摇头:“不是。”
“嗯?” 林知愣了一下,满眼疑惑。
“我在想,” 容笙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认真,仿佛在探讨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就算通关了,碰到你了,又能怎样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 “游戏” 终点之外的意义。
林知被这句话问得一噎。通关就通关啊,还能怎样?证明你厉害?完成挑战?拿到 “拯救公主” 的虚拟成就?可莫名的,她听懂了容笙话里那点未尽之意 —— 他想要的,似乎不只是完成这个游戏规则那么简单。
她眨了眨眼,放下环抱的手臂,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那…… 你想怎样就怎样咯。”
“答应我一个要求?” 容笙顺势提出,目光紧锁着她,生怕她拒绝,“如果我通关的话。”
要求?林知想了想。以容笙的性格,应该不会提什么过分的事情。她点了点头,干脆地答应:“可以。但不能太过分。”
“嗯。” 容笙的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落在她脸上。
突然 ——容笙的身体猛地一晃,右手紧紧捂住了左胸口的位置,脸色瞬间血色褪尽,浮现出一片惨白。他闷哼一声,单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左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低着头,双目紧闭,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正在承受某种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痛苦。
“容笙?!” 林知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心脏猛地一沉。她立刻从飞毯上探出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你怎么了?!”
她试图呼喊外面的人,可此刻鬼屋正值客流高峰,外面走廊里充斥着被左艺他们的道具吓得尖叫连连的同学的声音,她的呼喊被彻底淹没在喧闹里。她连续叫了几声李彤、左艺,都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