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后，房间内的喧闹感瞬间消散，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嗡鸣。容笙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林知身上，她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出神，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在琢磨着什么要紧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林知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头，瞥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正指向五点。随即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被夕阳染上最后一抹橘红，像泼洒的颜料，渐渐晕染开，将天空衬得格外瑰丽。“下午五点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缓，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容笙脸上。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与此刻紧张气氛不太相称的轻松，甚至带着点狡黠：“你饿不饿？”

容笙一愣，瞳孔微缩，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的跳跃性思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了找到罗维，几乎在城里奔波了一整天，水米未进，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此刻被她一问，压抑许久的饥饿感顿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肚子甚至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他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耳根泛起淡淡的红，低声应道：“有点。”

“那就好。” 林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光芒，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找到了契合预期的答案，“走，带你去吃顿好的。六点半，新闻联播时间，刚好。”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老旧通讯器 —— 外壳有些磨损，按键泛着油光，是她白天 “逛街” 时，在宾馆附近，从一个看起来精明狡诈、但对副本真相一无所知的服装店老板那里，用少量积分 “顺便” 换到手的联络方式。她指尖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接通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订了几套合身的品牌服饰，并要求十分钟内送到宾馆。

容笙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安排这一切，动作干脆利落，眼神笃定自信，心中隐约猜到了她的打算，却没有多问。他莫名地愿意相信她，哪怕她的计划总是出人意料，却总能精准地踩在关键节点上。

十分钟后，宾馆房间的门铃准时响起。送来的衣物包装精致，质感上乘。两人各自换上，洗去了连日来的沙尘与疲惫，镜中的两人与昨日在沙漠中狼狈求生的模样判若云泥。

林知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形纤细却挺拔，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卸下了一身凌厉，多了几分温婉沉静；容笙则是一套合身的深色休闲西装，面料挺括，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微卷的棕发被他简单打理了一下，蓬松柔软，遮住了些许苍白的脸色，却平添了几分清冷的贵气。只是他唇色依旧偏淡，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痕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反而多了种易碎的美感。

他们并肩走出宾馆，打车前往市中心一家颇为知名的西餐厅。餐厅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暖黄色的光线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映出淡淡的光晕。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悠扬婉转，与外面逐渐升温、人心浮动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静谧而安逸。身着黑色礼服的侍者恭敬地走上前，微微躬身，将他们引至靠窗的绝佳座位，视野开阔，能隐约看到街景。

容笙拿起菜单，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迹，正琢磨着点些什么，却发现林知并没有看菜单，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餐厅正中央悬挂的那台大屏幕电视机。此刻，屏幕上正播放着无关紧要的地方新闻，主持人语调平缓地播报着琐事。

容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瞬间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放下菜单，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好戏即将开场。

六点半，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准时响起，熟悉的旋律瞬间覆盖了餐厅内的轻音乐。屏幕画面切换，两位身着正装的播音员出现在屏幕上，开始字正腔圆地播报当日要闻，语气严肃，内容常规。

一切都显得平常无奇，仿佛刚才的紧张与铺垫都是错觉。邻桌的食客们一边用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脸上带着闲适的神情。

然而，就在第一条新闻即将结束时，电视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滋 ——”，随即画面骤然一黑。

餐厅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和不满的抱怨：“怎么回事？信号坏了？”“正看到关键呢！”

但黑屏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屏幕再次亮起时，出现的已不是播音员严肃的面孔，而是一片冰冷的蓝色背景，与罗维之前投射的画面如出一辙。清晰、冷静、图文并茂的资料开始无声滚动 ——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多余的旁白，只有一行行加粗的、触目惊心的数据标题：

【臭氧层空洞面积已达 2800 万平方公里】

【全球平均气温较十年前上升 6℃】

【氟利昂排放仍在以每年 12% 的速度增长】

紧接着，一张张对比鲜明的臭氧层空洞卫星云图、简洁有力的箭头图表指向直线上升的全球平均气温，以及一个放大的、不断 “切割” 地球保护层示意动画的氟利昂分子模型，依次出现在屏幕上，直观得令人心惊。

随后，一个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说服力的女声响起，正是林知提前录制好的声音。她用最精炼的语言，将臭氧层破坏的原理、氟利昂的致命作用、当前危机的紧迫性，以及那份被官方掩埋的绝望，娓娓道来。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道德绑架的煽动，只有冷静到极致的陈述和基于事实的推论，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冲击力。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简洁而有力的白色标语上：

【明天，请给我们的世界一次呼吸的机会。】

【关闭非必要的制冷设备一天，仅仅一天。】

【让我们共同见证，人类的选择能否让滚烫的星球稍作喘息。】

【我们将这一天，命名为 ——‘世界保护日’。】

在标语下方，一个几乎不引人注意的细小角落，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像是技术调试遗留的代码般的小字：

【格丽斯频段接收者，请就近备置 BB 机，调频至预设波段待命。】

这行小字一闪而过，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若非特意寻找或知情者，几乎不会留意。

信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餐厅，并随着电波，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至城市的千家万户。

起初是死寂般的惊愕，食客们纷纷放下刀叉，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迅速变成无法抑制的喧哗。有人震惊地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有人急切地与同伴争论着信息的真假，面红耳赤；还有人慌乱地拿出通讯设备，想要联系家人或朋友，却发现信号早已拥堵不堪。

“天哪…… 这是真的吗？臭氧层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