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艺控制着飞行器在行政楼前划出一道流畅的蓝色弧光，稳稳停住。他按下舱门，对林知咧嘴一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炫耀劲儿：“安全送达！我得赶紧去让那帮家伙眼红一下我的新座驾。你完事了直接呼我，随叫随到！”话音未落，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飞行器灵巧地升空，迅速消失在学院参差的建筑线条之间。

林知转身，仰头望向眼前肃穆的灰色建筑。行政楼线条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天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校长室位于顶层，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门上铜质名牌镌刻着「校长办公室」几个字。

她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清晰而克制。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

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整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类文献和档案，另一侧则是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大半个格丽斯校园。一位戴着细框眼镜、身着利落套装的中年女性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正是校长祝泰安。她气质沉静，眉宇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严肃，此刻正从一份文件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

钱老曾评价她军人出身，“骨头里刻着正直”，但也补了一句“不过那臭脾气跟石头似的，我找她十回，九回半都得碰一鼻子灰”。

简单的身份确认和礼节性问候在几句间完成。

两人没有寒暄，林知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请求。几分钟后，祝泰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放下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后靠，动作熟稔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橘红的火苗点燃了烟卷。

她深深吸了一口，左手持烟，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散开来，随即被她右手悄然开启的新风系统无声地卷走，气流发出低微的嘶嘶声。烟雾缭绕中，她看向林知，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却像一副精致的面具，并未触及眼底。

“你觉得，”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会帮你？”

“你会。”林知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祝泰安指尖的香烟顿了一下，一缕烟灰悄然飘落。她轻轻呼出剩余的烟雾，看着它们被迅速吞噬，不留痕迹，才微挑眉梢，那抹面具般的笑意加深了些：“何以见得？”

若是寻常学生，听到这般带着疏离感的口吻，多半会以为希望渺茫，心生退意。

“因为你不仅内心赞同钱老关于‘异能剥夺与安全储存’的前沿方案，更在实际行动上支持他——动用你军方的旧日关系，借调到了那几名志愿配合实验的异能者士兵。”林知语速平稳，目光直视着对方。

“就凭这些？”祝泰安不置可否，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灭。

“不止。你还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了钱老让各科老师离开常规教室，直接到科研楼为我单独授课的安排。”

祝泰安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眸光锐利起来：“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

所有授课老师，对待学生时，眼神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忌惮。他们不敢和学生会作对，德法课的讲师甚至不敢要求台下学生停止交谈，认真上课。

林知回忆起那些细节，语气冷静：“若非得到了绝对安全的保证，他们绝不会如此配合钱老这番容易引火烧身的‘特殊关照’。能给出这种保证，让学生都不敢轻易报复的，在格丽斯，除了您，我想不出第二人。您是以校长和更高层级的名义，为他们撑起了保护伞。”

祝泰安静静听着，良久，唇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终于化作一丝真实的、略带苦涩的无奈，她摇了摇头，将烟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你果然敏锐得可怕。不过，钱老那家伙，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她抬起眼，目光如炬，“我祝泰安——格丽斯异能者学院的校长，并不是异能者。”

林知瞳孔微缩，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信息，也从未想过——一所培育顶尖异能者、被世家力量渗透的学院最高负责人，竟然是一个“普通人”。这个事实背后所代表的艰辛、博弈与复杂性，瞬间让她对眼前的女人有了全新的估量。

“帮你处理上课的困难，是因为惜才。

我支持钱老的方案，动机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高尚。”祝泰安的语气重新归于平淡，甚至带上了点冷硬的坦诚，“纯粹出于实用主义。我也想拥有异能，哪怕只是暂时借用。我想像那些顶尖的异能战士一样，驾驶星舰，深入虫洞边缘，与那些星空巨兽搏杀，建立功勋，探索未知。至于这个过程中，异能剥离是否会对提供者造成潜在的本源损伤……”她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在乎。”

“您在乎的。”林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

祝泰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向后靠进高背椅里，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神情显得放松了些，但那眼神深处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