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拎着星兽的头颅一步一步走向弗朗斯伯爵，那一刻他行走的姿态几乎像是人类的童话里那条用声音换取双腿的美人鱼。

仿佛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鲜血淋漓的痛意引得年轻的雌虫脸色苍白，那张脸毫无血色，他的手指在慢慢愈合，留下棕褐色的伤痕。

血痂，在艾伦身上最常见不过的东西。

直到这个时候弗朗斯伯爵才第一次细细地、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被他厌弃的雌子，他的长子雌，克里斯汀留下的孽种。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又空又冷，艾伦看起来一点情绪都没有，只是任由弗朗斯伯爵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从脸到身体。

艾伦不在乎，他早就不在乎这个父亲了。

从母亲死去的那一天，从被丢弃到家族地边缘的那一天，从他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家族的那一天。

艾伦只是不想做一个可以随意被买卖的物品，可从逃走到现在，他用了太多太多的时间。

十年还要多了。艾伦想，这种时候对所有虫来说都不算长，但对他来说也确实不那么短了，他已经逃走了将近半辈子，可他不可能永远这么逃避下去。

星兽的头颅流淌着腥味极重的血，艾伦雪白的手被猩红染成一片，他那双手上可以看得见淡青色的血脉，在他的皮肤下跳动着，像血山间的河流。

艾伦甚至不明白那些雄虫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他不放，肮脏的，粘腻的欲望在他们的目光里淋漓尽致，他知道那些雄虫总是想要收藏美好的东西。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弗朗斯伯爵想，盯着艾伦那双碧蓝色的澄净的眼睛，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艾伦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雪白的皮肤上任何一点痕迹都显得这么明显。弗朗斯伯爵想，如果那些雄虫真的想要得到艾伦，那唯一能够让他们心动的就是艾伦这身皮肉。

明明拼杀多年，看起来仍旧奶油似的皮肤，他或许自己都清楚自己的样貌对雄虫们有着怎样的诱惑力，进而利用这一点得到了阿诺德的珍惜。

艾伦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他的父亲又在心里给他按上了怎样的罪名，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会关心这种问题的雌虫，他只想知道这个时候他的父亲会向他展现出怎样的姿态。

虽然艾伦对雄虫的忏悔也没有兴趣，他总是更愿意相信阿诺德那样的虫有着真心，而不是去想弗朗斯伯爵这样的家伙……

弗朗斯伯爵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对他的忌惮：“您难道真的觉得您……”

“噢。”艾伦讶然道，“我忘记了，我这时候其实并不是想听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已经不再是您当时随便就能掌控的雌子。”

艾伦笑眯眯地盯着弗朗斯伯爵看了好一阵，那双眼睛狡猾地眯起来，长长的睫毛像是一笔扫在他眼上的浓墨，看起来像是人类社会故事里的妖精。

艾伦不知道什么是妖精，只听到观众席上传来一大片哗啦啦的声响，这是什么？艾伦拧过脖子观察，那些雄虫的尾钩高高地翘着。

艾伦想起辛西娅的尾巴，她高兴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但雄虫的尾钩大概不是这么容易判断的东西。因为那些雄虫动的时候虫帝的脸色甚至是阴沉的。

一个强大的雌虫在所有“高贵的”雄虫见证下诞生，对于帝国来说不是最大的幸事吗？艾伦微微皱起眉头，拎着那颗星兽的头颅狠狠地砸在了弗朗斯伯爵的脚边，那头星兽的眼睛仍旧大睁着，对着弗朗斯伯爵。

那双眼一片猩红，看得出浓厚的血丝，艾伦却只是笑吟吟地盯着弗朗斯伯爵道：“许多年没有见了，我亲爱的父亲，希望这个礼物在这时候出现还能让您高兴一些。”

杰拉德站在弗朗斯伯爵身边，那双和艾伦格外相似的眼睛甚至还微微眯着，可他的脸色和嘴唇都已经一片惨白。

“唉，我亲爱的弟弟，您看起来现在身体抱恙。”艾伦的声音仍旧那么轻松，看起来只是一场纯粹的叙旧，他送给父亲和弟弟的礼物并不是一个星兽巨大的头颅，并不是满地流淌的鲜血。

该死！该死！弗朗斯伯爵想，当时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从阿诺德殿下手里把这个不听话的雌子抓回来，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家族要得罪一位皇子殿下，一位背叛阶级的皇子。

哪怕是虫帝陛下应当也不会怪罪他，艾伦的身体看起来和其他雌虫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同——哪有雌虫有着这么可怕的战斗力，他看起来能够轻松地打破所有雄虫的幻想，一个能够真的戴着抑制环战斗的雌虫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抑制环是他们拘束雌虫的手段，弗朗斯伯爵为虫帝做白手套，做过许多脏事——他最清楚这种抑制环里带的是什么东西。

能够压制雌虫力量的物质本身足够稀罕，如果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