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桃桃面色一滞,戚姝之前说他怕生,她也就没多想。
殷谨辞站直身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陈桃桃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心中一慌,赶忙大声说道:“你要去哪呀?”
可殷谨辞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脚下的步子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加快。
陈桃桃心中焦急万分,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大声说道:“你阿姐把你以二十两银子卖给我了,所以你不能走,不然我不就白花钱了!”
二十两!卖了!
殷谨辞只觉得脑袋哐地的一声,迷糊间耳边传来的那些窸窸窣窣的话,此刻都如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那都做梦,也不是臆想,而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事实。
戚姝真的把他卖了!
眸色中好似快速闪过戚姝近日总总的异常,那些她哄骗自己的话也如幽灵般在脑海盘旋。
她说什么护着他,说什么和他亲,一切都是假的!
殷谨辞心中一时冷意横生,眼底的涣散全然被一股低厉取代,那眼神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垂于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渐渐加重力气。
陈桃桃看着他这副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模样,担忧地出声:“那个……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头疼啊?”
殷谨辞泛白的嘴角轻嗤一勾,那笑容中满是自嘲。
他哪是酒喝多了,分明就是戚姝给药吃多了。
是他太大意了,大意地以为她真的只是给自己买碗面。
他喉结滚动,却没有出声,只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难过,抬步就要走。
陈桃桃却不让,毕竟自己是花了真金白银的,她伸出手再次拦住殷谨辞,苦口婆心地说道:“我说了,你阿姐将你卖给我了,再说了你家那般贫困连饭都吃不起了,你阿姐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可太好了!
殷谨辞在心中冷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敛下情绪,动作干脆利落地自腰间拿出一个袋子,扔到桌上,随后便一身冷然地转身走了。
陈桃桃一脸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拿起钱袋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银两,仔细算下来,比二十两还多不少。
她不禁喃喃自语:“那为什么还卖弟弟啊?”
从府中一路出来,殷谨辞脚步匆匆,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路边的面摊前。
此时,面摊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张空荡荡的桌子凳子,和一个孤零零的狐狸面具。殷谨辞看着方才他同戚姝而坐的位置,眼眶忽然有些发红酸涩。
风悄然拂过,地上被遗落的狐狸被吹动翻了个面,落寞的身影缓缓走过蹲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狐狸面具在手中,指尖摩擦着面具边缘,神色暗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天色已晚,没了驴车,通往清河村的路亦没有一盏灯笼,唯有半空中的月亮,还算看得清路。
黄土的路上,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道墨青的身影走得有些急切,那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倒映在一旁波光粼粼的小河中,随着河水的流动而微微晃动,好似也在为这份急切而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半空的玄月都快被厚厚的云层包裹,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黑夜中,独留这一道身影前行,只剩下他孤独的脚步和那潺潺的河水流淌声。
河水流淌声悠悠传入殷谨辞耳中。他疲惫地抬了抬眼,那座熟悉的小屋隐匿在黑夜中,没有一点光亮。
嘴角淡淡动了动,殷谨辞加快了步伐走近。
缓缓推开陈旧的木门,殷谨辞下意识就往戚姝床铺而去,可伸手一摸,显而易见摸了个空。
一股风透过窗柩幽幽地袭进,吹动他那墨黑的发丝,明明是酷暑季节,可殷谨辞还是觉得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屋中好似还隐隐留有她的气息,那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草药香的气息。
黑暗中殷谨辞未在动弹,坐着戚姝睡得床榻间,眼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鸦声掠过,这到身影却一直未动。
不知何时,天茫茫亮起,透过的第一缕光闪在他的额间。殷谨辞总算动了动身,在昏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眸色渐渐变得清凉。
看着空荡的小屋,他眼底逐渐浮现出一抹低厉。
去盛京是吗?那么她便到盛京亲自等着她。
天茫茫亮,一道身影又穿梭在清河村的小道上,那身影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