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的时候付星衡去一班还球,作为学生会会长,因为他顺便抓了个违规典型,是光头老师久治不愈的校风校纪问题。
一班有个人大大咧咧没穿整套校服,在会长的突击检查之际,还猫腰脸躲在课桌里,偷偷摸摸吃家里带来的妈妈亲手做的豪华双层芝士三明治——在教室里吃东西也是一中学生守则上禁止的行为,光头对此校规的解释是:教室是学习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在餐桌上,分得清在对的时间和地点里做正确的事,这就是学会做人的一个微观体现。
那人最初还试图挽救,嬉皮笑脸贿赂会长大人:“那我分你一半呗,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
会长大人完全无视递过来的那一小半内馅不多的面包边角料,铁面无私,在本子上做了班级和学号的“犯罪”记录,然后抽走挂在一班门口的“课本剧《雷雨》一等奖”的锦旗,扬长而去。
被扣了当月的班级量化分,高二一班也有惩罚罪魁祸首的班规,这是开学初开第一次班会就经过民主一致投票定制下来的,就裱在黑板旁边。
一班会罚肇事者当天请班上三十多个同学喝奶茶,还要当早读领读一周。
第二天学生会会长又抓到违纪的同学,恰好还是高二一班的,晚自习的时间在校园里闲逛还打电话。扭送至教务处的时候说只是太闷了下楼散散心,光头和会长却认为此人有谈恋爱的嫌疑。经那人努力自证打电话的人是妈妈,洗去了恋爱嫌疑却也还是给一班扣了两分量化分。
一班委员会也苦恼了,同一个人短时间内连续犯了两次错该怎么处罚?经过认真讨论,姑且罚她再请一次全班奶茶加上当各个科目课代表的助手一个星期,主要负责去教师办公室跑腿的工作。违纪的人理应多接触老师受教育熏陶。
第三天学生会会长又上报了违纪行为,是有人光天化日之下使用暴力。出拳的人是高二一班的,受拳的人是十六班的。
现场有无数个目击证人,事实分明,扭曲不得,确确实实一拳到肉,暴徒揍了辛苦工作清白无辜的会长大人肚子一拳,简直岂有此理。
这么说还得附加一道“妨碍公务”的罪名,学生会的小干部字字血泪,从头到尾如实记录了两千字,呈堂证供,递交教务处。
一班班主任对着即将被扣穿至地心的本月量化分,太阳穴直跳,终于看不下去了,把三天连续违纪的同学喊来办公室臭骂一顿。
同学依旧不服气还振振有词地顶嘴。
最后班主任一拍板子:“龙兰心,我要请你家长了。”
龙兰心不肯接受现状,挤出两滴眼泪,一把黏住班主任的手:“老师开开眼啊,我真的冤枉!我被他针对了您信吗?”
班主任甩掉那手,抽屉里抽出通讯录,面无表情:“你爸还是你妈?你选一个。”
龙兰心哭丧的表情一变,莫名其妙亮堂了起来,气宇轩昂:“我爸!”
班主任差点气死,“你还有脸开心?嘴角给我压住了!”
结果最后来的还是龙妈。
有人终于对现状投降,暗淡了下去,乖乖听训。
之后的龙兰心没办法不老实,高二一班这个班级好像是少了她就不转了。
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扔下书包当领读还得管纪律,上课的时候给各个科目老师端茶送水,课间要抽出时间写六千字有关三件违纪通报的检讨,deadline就是晚自习前。
下午下了课去球场练球之前要去拖着小推车去校门口领三十多杯奶茶的外卖,保安打趣她富婆,她一不小心聊多了还把自己的那一份奶茶送给了保安大叔。
到头来忙得要死却两手空空,龙兰心:“……”
干!
要闹了……
再一次在校园里迎面碰上付星衡,她没有退缩,理了理校服衬衫上的领带,拍了拍校服裙摆,掖紧了书包,本想昂首挺胸地面对他,等人站到面前,她还是怯懦了。
气场这种东西,不需要画外音的解说和上下文的串联,只需一眼就轻易看破场景下的双方孰高孰低。
左边一脸慵懒淡然,视线是尽在掌握般的俯视,自上往下的角度尽显绝对统治的目中无人。
右边则微微含肩缩背,细看额角有汗,撇着嘴巴,抱着书包挡在胸前,对视一秒就坚持不住要错开视线。
只见付星衡脑袋微微一歪,翘起一边的嘴角,嘴唇即将张开,龙兰心先下手为强,气势汹汹地大喊:“对不起!”
“会长大人,我错了!”
付星衡:“……”
“我真的错了,别再抓我风纪了,我会向您道歉赔罪,表达我一百万分的歉意。我、我我会做出令您满意的补偿!”
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尽显谦卑本色。
“说说看。”声音慢慢的,淡淡的,付星衡收回目光,低眼整理长袖白衬衫的袖扣,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腕骨凌厉。
龙兰心觉得那好像雷厉风行的铁腕酷吏,在耍什么闪电鞭起手式,只要说错一个标点符号就要打到她身上来了。
额头上的汗滑到脸颊,风凉凉地在后背和衬衫之间爬,鸡皮疙瘩不可控制地泛起。
救命。
??
周六,难得是晴天,初秋还有些凉快。
她穿得和往常别无二致,依旧是一中校服标志性的黑蓝色百褶裙,多洗了一把脸,找了个借口和妈妈说出门,背着书包就走了。
看起来就像去图书馆。
妈妈在厨房装忙,估计也马上出门,不过今天龙兰心管不了这么多了。
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商场,又翘首以盼等了十分钟,才从街角转弯处看见付星衡慢悠悠地走来,商场广场中央的龙兰心招手朝他大喊。
“在这——”
“久等。”
“哪的话,等多久都是小龙活该的。”
他也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西装裤,搭配休闲运动的白T恤。
校服半套是一中最常见的常服穿搭,方便舒服,还尽显低调奢华,因为不经意露出来裤带边缘的一中logo在M市人心中比名牌花纹平铺的奢侈品要昂贵多了。
龙兰心看着他身上那个运动单肩包从天而降,像是游乐场里套中了就可以带回家的套圈游戏一样,套中了自己的脖子。
动作间,纯黑的机械表盘在阳光下反光耀眼,她避其锋芒,更加谄媚地接好他的包,挂好。
这是她的补偿之一。
实质性的礼物昨晚已经送到他家门口了,一个和他手机同品牌的最新款电子手表,顺便从妈妈化妆台上抓了一些没拆封的护手霜、唇膏扔进礼物盒子里去,充充数填填空。
他没正眼看她,一边说破费了一边接过盒子,厚重质感的实木复合门贴着龙兰心的鼻子“砰”地关上。
付公子的尊严受到了史无前例的严重冒犯,仅仅这一个不算昂贵还有些孩子气的运动手表当然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今天是犯人龙的补偿第二项——请他吃饭,当他有求必应最忠实的仆人,供他使唤一整天,安排一切娱乐活动,以慰问付公子受伤的心灵。
拿不准领导癖好,事先有确认,“届时,需要称呼您为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