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李珩甚至能看清马贼眼中残忍的兴奋和刀锋上冰冷的寒光。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龙纹玉佩,在这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面临的绝大危机,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玉佩中涌出,顺着他胸口,直冲头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类似金属震颤的鸣响,以李珩为中心,骤然扩散开去!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他身周三尺之地。
冲到他面前的马贼,以及他□□的战马,在触及这无形力场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马贼眼中的兴奋瞬间被惊骇取代,他感觉手中的刀仿佛劈在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上,不仅无法寸进,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古老威严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他□□的战马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将猝不及防的马贼狠狠摔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旁边的牧民和马贼都只看到那凶悍的马贼冲到文弱的中年商人面前,眼看就要得手,却莫名其妙地连人带马摔了出去,弯刀也飞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珩自己。他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玉佩正在迅速降温,那股灼热的气流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摔在地上呻吟的马贼,和远处那柄深深插进土里的弯刀,却无比真实。
“妖……妖法?!” 旁边的马贼看到同伴诡异的遭遇,又惊又疑,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乃蛮部头领虽然也震惊,但他反应极快,趁机大喊:“长生天保佑!杀了这些鬣狗!” 带着手下奋勇反击。马贼们本就欺软怕硬,见头领莫名其妙重伤,又搞不清李珩的“底细”,气势顿时馁了,呼啸一声,抢了几包散落的货物,调转马头,朝着丘陵深处仓皇逃去。
战斗很快结束。乃蛮部死了两人,伤了七八个,货物损失了一些,但大部分保住了。李福肩头伤口很深,但幸运未伤及要害,被同伴简单包扎后,勉强还能行动。
众人打扫战场,看向李珩的目光都带上了惊疑和敬畏。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乃蛮部头领走到李珩面前,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抱拳道:“这位……先生,刚才多谢了。没想到先生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李珩心中苦笑,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面上只能强作镇定,拱手道:“头领言重了,些许自保之术,不足挂齿。倒是连累贵部伤亡,李某心中不安。”
“先生客气了,行走草原,本就刀口舔血。” 头领摆摆手,没有多问,但态度明显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此地不宜久留,‘秃鹫’的人可能还会再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李珩能感觉到,不时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知道,刚才玉佩的异动,虽然救了他一命,但也让他彻底暴露了不凡之处。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王庭的“影卫”,或许很快就会注意到这支商队里,有一个“会妖法”的南人。
他摸了摸怀中已经恢复冰凉平静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这玉佩,果然是祸福相依之物。它刚刚展现了神异,或许能震慑宵小,但也必将引来更强大的觊觎和危险。
前路,似乎更加凶险莫测了。
鹰隼城,金帐。
“陛下,‘影卫’急报。” 影卫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在滚马坡附近,乃蛮部一支商队遭遇马贼‘秃鹫’袭击。袭击过程中,商队中一名伪装成牧民的南人中年男子,疑似身怀异术,未动一刀一枪,仅凭身周三尺无形力场,便将冲至近前的马贼头目连人带马震飞重伤,弯刀脱手。其描述特征,与江南李珩高度吻合。而且,据远处观察的‘眼睛’回报,异象发生时,隐约看到那南人怀中似有微光一闪。”
完颜枭正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无形力场?微光?” 他放下朱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笑意,“终于……露出尾巴了。看来,我们这位江南来的李大人,身上带的‘钥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草原地图前,手指点在“滚马坡”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划过一片片草场和丘陵,最终,落在了“贺兰山”区域。
“传令,” 完颜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盯着乃蛮部商队的‘眼睛’继续跟着,但不要惊动。朕要看看,他到底想去哪里,想见谁。另外,通知巴图尔,让他派一队真正的精锐,换上马贼或者流浪武士的装扮,在野狼原一带设伏。记住,要活的,尤其是他怀里发光的东西,务必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 影卫首领凛然应命。
“还有,” 完颜枭补充道,目光幽深,“那达慕大会的筹备,再加一条。给各部落的请柬上,再加一句:大会期间,将有‘祥瑞’现世,天命所归者,可得之。”
祥瑞?影卫首领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这是要以“祥瑞”为饵,将可能被李珩和贺兰部吸引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王庭身上,同时,也为可能发生的“意外”(比如玉佩被夺)埋下伏笔——无论那发光的东西是什么,最后都会变成王庭的“祥瑞”!
“陛下圣明!”
完颜枭挥退影卫,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贺兰山那片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区域,眼神复杂。
李氏,李和舒,李珩,玉佩,黄金家族,地脉,还有那场人为的“天灾”……所有的线索,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朝着某个既定的终点汇聚。
而他,这个草原的王者,则是那个手握丝线、冷眼旁观、并在必要时轻轻拨动一下的棋手。
只是不知,这棋盘上的棋子们,尤其是那颗刚刚苏醒、却又似乎引发了新的变数的小棋子,接下来,又会走出怎样出乎意料的一步?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二十二天。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水下的暗流与漩涡,已越来越急,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