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昱放下斧头,舀了一勺水缸里的水洗手,这才走过来坐下。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唐禾偷偷看他。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晚也没睡好。
“阿兄,”她放下碗,声音放软,“我错了。”
唐昱动作一顿,没说话。
“我不该瞒着你。”唐禾继续说,“更不该让你担心。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唐昱抬眼看了她一下,还是没吭声。
唐禾心里苦笑,这,倒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可怎么办,她也没哄过人呀!脑海中能想到的无非是些无脑霸总文法子,买礼物、说甜言蜜语、装可怜卖卖萌……可那些用在唐昱身上,总觉得怪怪的。
按照那些俗套的剧本,此刻她应该咬住嘴唇,任由委屈在胸腔里发酵成更深的隔阂。可她看文时最受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双方都长着嘴,却一个不会问一个也不主动讲。唐禾怕,怕这刚得来的、暖意尚显微弱的亲情,一个不留神,就没了。
“阿兄,”她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我不带你去镇上,不是不信任你。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涉及一件凶案,需要保密。”
“凶案?”唐昱终于出声,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唐禾稍稍吸了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我……会些技艺。可以利用一些材料,在面部勾勒明暗,使脸型更显秀巧,眉目也愈发动人。一定程度上也能摹拟他人容颜,虽仅得三四分形似,却在特定情境下足以以假乱真。”
她顿了顿,观察着唐昱的反应,继续道,“此次,需假扮一名女子,恰巧……我与她有几分相似。所以,陆捕头才找到了我。”
空气仿佛凝滞了,唐昱脸上的怒色被惊疑取代,他上下打量着妹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会这等易容……”
“没有那么厉害的,阿兄。”唐禾轻轻摇头,知道此刻不能纠缠于技艺、以及它的来源,,她必须将解释尽快推进到核心,那个能软化他哥的部分。“我答应,主要是陆捕快知道我的一些事,却没有借此为难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仪式感:“我……曾化成母亲生前的样子,去吓叔叔婶婶。”
“我只是想……解解心头之气。他们被我吓得不轻,竟塞给我两贯钱,尽管最初,那也是从我这骗去的。”唐禾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清晰理性。
“陆捕快通过前因后果将此事捋了个分明,但他没有拿住我的把柄,也没有告知叔叔婶婶,甚至没有对我多加斥责。”她抬起头,目光恳切而真诚:“阿兄,我帮忙,一来是我确有几分能力,二来,也是还了他这份人情。”
唐昱沉默着,脸上的线条依然紧绷,但那紧绷之下,愤怒已如潮水退去,剩下的是翻涌的震惊、后怕,以及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局势的凝重。妹妹的世界,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复杂。
“所以,你并非刻意瞒我,而是……”他缓缓说道,像是在理清思绪。
“案情需要,人情牵扯。”唐禾接过话,语气坚定,“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案件已破,更是因为,我不想你从别处听到,生出更大的误会。”她向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兄长身上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
“我答应你,以后若非涉及他人性命或不得不守的承诺,我绝不刻意隐瞒你。我们是兄妹,才刚刚团聚,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败给猜疑和沉默。”
她的话掷地有声,甚至带出一丝自己穿越而来的无措与脆弱。如此坦诚、值得信任。
唐昱注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话语,直抵内心。最终,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易容……参与凶案……”他喃喃重复,摇了摇头,像是难以完全消化,“太危险了,阿禾。”
“我知道。”唐禾立刻点头,“这次是特例。以后……我会更小心,也会记得,我有个兄长会担心。”她承诺道,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依赖。
唐昱的手抚上腰腹间那块玉佩,“陆有石……他靠谱吗?能护你周全?”
“我现在不是平安无事。而且我会见机行事,绝不逞强。”唐禾保证道,心中因哥哥态度松动而微微一暖。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压迫,而是在消化信息、重新建立信任的沉默。
“下次,”唐昱最终开口,声音却不再有怒意,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再有这等‘不得不’的事情,至少……得告知我。”
“好。”唐禾毫不犹豫地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知道,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没有戏剧性的争吵,没有漫长的冷战,因为她选择了在最开始,就把那颗误会的种子,扼杀在萌芽之中。
秘密或许仍有,但故意制造的隔阂,绝不会再有。这便是她所能给出的,关于“家人”最直白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