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时,沈清辞下意识地掀起车帘一角。熟悉的朱墙黛瓦映入眼帘,街角的老槐树比离京时又粗壮了些,只是枝头的叶片已染上秋霜,透着几分萧瑟。
“回来了。”赵灵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北境的风沙磨硬了她的眉眼,此刻望着这皇城根下的繁华,眼中却生出几分疏离。
沈清辞放下车帘,指尖触到袖中那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函,心头一紧。老将军留下的证据,是他们扳倒皇上的关键,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先回将军府。”沈清辞轻声道,“惊鸿和大力还在等着。”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沈惊鸿早已带着家丁候在门口。看到两人下车,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赵灵溪身上一扫,见她安好,才松了口气:“大哥,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府里都还好?”沈清辞问道。
“一切安好,只是……”沈惊鸿压低声音,“皇上派人来过几次,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样子是等不及了。”
赵灵溪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自然等不及。我们在北境打了胜仗,威望渐高,他怕是坐不住了。”
进了府门,沈大力从影壁后窜出来,一把抱住沈清辞的胳膊,声音洪亮:“大哥!大嫂!你们可回来了!我好想你们!”他个头又蹿高了些,脸上的稚气未脱,眼神却比从前沉稳了些。
“傻小子,又长壮了。”沈清辞揉了揉他的头,心中暖流涌动。这一路风雨,支撑她走下来的,除了与赵灵溪的情谊,便是这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晚膳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沈大力叽叽喳喳地说着京中趣事,说哪家的点心铺子出了新品,说城西的杂耍班子来了个厉害的驯兽师。沈惊鸿偶尔插言,补充些朝堂上的动向——皇上近来动作频频,不仅提拔了几个心腹,还以“整顿吏治”为名,罢免了几个与镇国公交好的官员。
“他这是在剪除我们的羽翼。”赵灵溪放下筷子,语气凝重,“镇国公在北境筹备粮草,短期内回不来,皇上正好趁机发难。”
“那我们手里的密函……”沈惊鸿看向沈清辞。
“还不是时候。”沈清辞道,“皇上现在防备正严,贸然拿出密函,若是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沈大力好奇地问。
“年终祭天。”赵灵溪接口道,“每年冬至,皇上都会亲自去天坛祭天,届时文武百官、宗室亲王都会到场,是整个京城最受瞩目的场合。若能在那时拿出密函,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罪行,才能一击致命。”
沈惊鸿点头:“好,那就等冬至。只是这两个多月,怕是不好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灵溪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笃定,“有我们在,他动不了将军府。”
沈清辞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安定。经历过北境的生死与落霞镇的误会,她们之间早已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足以明白彼此的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果然暗流涌动。先是将军府的几笔旧账被户部翻了出来,虽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却透着故意刁难的意味;接着,沈惊鸿在城外的一处马场被人举报“私藏兵器”,虽经查证是诬告,却也闹得沸沸扬扬。
“皇上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沈清辞看着手中的密函,眉头微蹙,“他大概猜到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却不确定是什么,便想用这些小动作逼我们出手。”
“我们偏不上他的当。”赵灵溪正在擦拭佩剑,剑身寒光凛冽,“他越是急躁,我们越要沉住气。清辞,你这几日去趟镇国公府,将密函的事告知外祖父,让他在北境也做好准备,一旦京城有变,他便可率兵南下,呼应我们。”
“好。”沈清辞点头,“我明日一早就去。”
次日清晨,沈清辞换上一身素雅的锦袍,带着青禾,乘坐一辆低调的马车前往镇国公府。镇国公府位于城东,与将军府相隔不远,只是府门更显威严,门前的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眼,透着武将世家的肃杀。
通报后没多久,老管家便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意:“沈公子,您可算来了,老夫人念叨您好些日子了。”
镇国公不在府中,府里由老夫人主持。老夫人是赵灵溪的外祖母,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只是眼神里藏着精明。见到沈清辞,她拉着她的手不放,嘘寒问暖,又让下人上了上好的点心。
“灵溪那丫头在北境受苦了吧?”老夫人叹道,“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去北境,也是她自己要去的,说是要为她母亲报仇。”
沈清辞心中微动,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赵灵溪母亲的事,便轻声问道:“老夫人,公主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