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最后一片枯草,预示着归程的开启。赵灵溪将沈清辞裹进厚厚的狐裘里,看着她被绒毛衬得愈发白皙的脸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暖意:“这一路虽不比北境苦寒,却也颠簸,若是累了便靠在我身上睡会儿。”
沈清辞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平安符——正是她送给赵灵溪的那枚,不知何时被对方悄悄塞回了她手里。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她确实有些倦了,靠在赵灵溪肩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赵灵溪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一路并肩作战,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为她温茶,为她整理军报,在她疲惫时递上一碗热汤,在她遇险时眼中盛满担忧。这份情意,早已超越了最初的交易,成了她在这乱世中最坚实的依靠。
队伍行至第三日,抵达一处名为“落霞镇”的地方。镇子依河而建,因傍晚时分晚霞铺满河面而得名,虽不大,却颇为繁华。赵灵溪见天色已晚,便决定在此歇脚,一来让士兵们休整,二来也想带沈清辞看看这小镇的风光。
客栈早已备好房间,两人洗漱过后,便沿着河边散步。夕阳正浓,金色的光芒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碎金。沈清辞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手去接那落在掌心的金光,指尖触到的却是微凉的晚风。
“喜欢这里?”赵灵溪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
“嗯,很美。”沈清辞转头看她,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比京城的护城河多了几分野趣。”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围着,其中一个汉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扁担,看架势像是要动手。
“小丫头片子,敢偷我们家的菜?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汉子怒喝道。
少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菜篮子,篮子里只有几根蔫了的青菜。“我没有偷!这是我在地里捡的,你们不要冤枉人!”
“捡的?我们家菜地就在旁边,你说捡的就是捡的?拿五十文钱来,不然就跟我们去见官!”另一个汉子显然是想讹钱。
少女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我没有钱……我娘病着,我只是想捡点青菜回去给她煮汤……”
沈清辞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影和那双充满无助的眼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便想上前。赵灵溪拉住她,低声道:“别多管闲事,这镇上鱼龙混杂,谁知是不是碰瓷。”
“可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沈清辞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固执,“就算是碰瓷,五十文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对她来说可能就是救命钱。”
不等赵灵溪再说什么,沈清辞已经挣脱她的手,快步走了过去:“住手!”
两个汉子见有人来管闲事,转头一看,是个面色苍白的“公子”,穿着虽不华丽,却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随从”(赵灵溪为了方便,换了身男装),顿时收敛了些气焰,但依旧蛮横:“你谁啊?想管我们的事?”
“我是她的朋友。”沈清辞挡在少女身前,尽管身形单薄,语气却异常坚定,“她欠你们多少钱,我替她还。”
“五十文。”汉子说道。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这些够了吗?”
碎银子少说也有一两,抵得上二百文了。汉子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去,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公子真是大方!”说罢,拉着另一个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危机解除,少女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沈清辞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柳如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沈清辞温和地笑了笑,“你母亲病着?严重吗?”
提到母亲,柳如烟眼圈又红了:“娘得了风寒,一直不好,家里没钱请大夫……”
沈清辞心中一动,从药囊里取出一瓶风寒药,递给她:“这是上好的风寒药,你拿去给你母亲服用,每日两次,很快就会好的。”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些钱你拿着,去请个大夫看看,再买点营养品。”
柳如烟看着那瓶药和银子,惊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公子……公子对我太好了,我……我该怎么报答您?”
“不用报答。”沈清辞笑道,“快回去照顾你母亲吧。”
柳如烟接过药和银子,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时,还特意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赵灵溪走到沈清辞身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就这么相信她?万一她真是骗子呢?”
“就算是骗子,这点钱也不算什么。”沈清辞不以为意,“可万一她是真的有困难呢?我们顺手帮一把,或许就能救她们母女一命。”
赵灵溪看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在北境时,沈清辞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可这才到了镇上,就对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上心,又是送药又是送钱,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问了,而自己,却被晾在一边。
“走吧,回去了。”赵灵溪的语气冷了几分,转身便往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