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七月六日,这天夜里王熙凤便发动了。
若无意外,这一胎应当是巧儿,巧儿又是七月七的生日,林赭石算着日子,一夜未睡,又让白芍盯着王熙凤院子里的动静。
那边刚开始忙碌,林赭石便得了消息,出门就与张素问撞上。
张素问是前两天林赭石特意请过来帮忙照看王熙凤的。
两人只互相点点头,并未多寒暄,忙乘着轿子到王熙凤的院子。
还未进门就听见王熙凤撕心裂肺的声音,林赭石忍不住抓住张素问的衣袖。
张素问轻拍她的手,就像多年前贾敏生产时那样,柔声安慰道:“妹妹莫怕。”
她俩因住得近,又早有准备,倒成了第一批到的。
产房是之前已经布置好的,产婆也是早早准备着。各类用具以及给新生儿的包袱也早已备好。
张素问巡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催着平儿:“让水房里的人勤快些,多烧点热水送来。再让厨房送点热汤面或者粥来。还有那催产药也先熬着,有备无患。”
平儿被张素问指挥着反倒生出点安心来,收起了惶然无措的神情,照着她所说的去做。
张素问又挽起头发,束起衣袖。仔细用热水净了手,又淋上烈酒,再用热水清洗一遍,进去之前还不忘对林赭石说:“莫怕,我向你保证她会没事。”
林赭石点点头,梧桐替她奉上加了蜂蜜的饮子与点心。
两人就这样枯坐着,听着王熙凤的嘶喊,看着平儿带着人进进出出。
贾琏前些日子去了平安州,今日也赶不回来。贾母那边虽派人送了信,但恐怕并不会为了一个重孙女而迢迢赶过来。
王熙凤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儿,林赭石还记得大夫当时说出来时自己的惊讶,此刻又不免想起众人当时的反应来。
老太太是一副添丁进口的欢喜,仔细让王熙凤注意身子,又开了库房取了上好的人参送给她。
那人参虽称千年参,可事后张素问指着那参上的芦碗对林赭石说这参龄最多才八年。
王夫人听说是女儿,倒也欢喜,含笑说道:“头胎是女儿也好,先开花,后结果。”
最不高兴的反倒是邢夫人,不过她事后也将之前给孙子准备的东西换了款式。
林赭石想了一堆杂事,眼看着时间都已经进入第二天,这屋子里除了她们再没有旁人。
平儿端了四份的热汤面来。
忙招呼着梧桐和林赭石吃点东西垫着肚子,递给她俩一人一份,端着剩下的两份进了产房,随着张素问顾不上吃,又端着一份出来,自己也顾不上吃,就放在一边,急忙又去准备红糖水。
林赭石和梧桐记挂着王熙凤,也没有胃口。
王熙凤也是遭罪,吃了饭还没过多久便全呕了出来,又是一番忙乱。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才听见里面说看到头了,用力之类的话语,又端出一盆盆血水来。
林赭石捏着丝绢包裹的小荷包,祈祷着王熙凤母女平安。
不一会儿里面就一整热闹,传来嘹亮的哭声以及母女平安的好消息。
梧桐也一扫疲惫,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欣喜,忙拿出银钱打赏着众人。
林赭石也放下悬着的一颗心,眉目舒展起来。
然而产房内的喜悦却戛然而止。
婴儿很顺利的脱离母体,剪断脐带,但随后的胞衣却迟迟没有下来。
“这……这可怎么办?”
王熙凤见到孩子平安生产,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现在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张素问皱眉,让人取了催产的药来。
林赭石见平儿亲自端着药进去,便觉得有些不对,猛一站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