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她难得心境稍平,想出来透透气。刚走到药圃附近,便听见两个仙侍在窃窃私语。
“...黄司主这次闭关可真久。”
“听说是在反思阿杏那件事...要我说,也是该反思。堂堂药仙司主,居然被个小妖傀骗得团团转...”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要不是云灵仙子及时发现,碧落宫怕是要遭大难了。”
“所以说啊,有些仙就是太单纯,不适合掌权...”
黄连心僵在原地。那些话语如针般刺入耳中。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错误只有师尊和师妹知道,她只要努力改正就好。可现在她明白了——整个碧落宫,整个仙界,恐怕都在议论她的“愚蠢”。
“太单纯,不适合掌权...”
是啊,她确实不适合。药仙司主的位置,本该由更谨慎、更明辨、更...不轻易被骗的人来坐。
一个念头疯狂滋长:离开这里。离开碧落宫,离开药仙司,离开所有认识她、知道她这段耻辱过往的人和地方。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这一次,她要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冷静,足够...不会再被骗。
不告而别
当夜子时,黄连心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常用丹药,几本医书,还有她这些日子研制的所有药方手稿。
她将手稿和药仙司主印信放在桌上,留了一封简短的信:
师尊、萋萋:
弟子不肖,深感己身不足担药仙司主之责,亦无颜再居碧落宫。今自请辞去司主之位,离宫游历,以寻医道本心。
勿寻。
心敬上
信纸旁,她放了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十枚“还心丹”——这是她根据师尊的指点,新研制的治疗心神创伤的丹药。算是...最后一点心意。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碧落宫的所有巡逻。走到宫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的碧落宫宁静美好,药圃的草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灵兽苑方向传来几声安眠的呓语...这里曾是她飞升后的第一个家,有她最敬重的师尊,最疼爱的师妹。
“对不起...”她轻声说,“等我...等我变成更好的自己,再回来。”
转身,驾云离去。
发现与追寻
次日清晨,柳萋萋照常来送饭,发现静思阁门虚掩着,进去后只看到桌上的信与印信。
她脸色煞白,抓着信冲去找云灵。
“师尊!姐姐她...她走了!”
云灵看完信,沉默良久。柳萋萋急得团团转:“我们快去追!姐姐那么单纯,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让她去吧。”云灵却道。
“师尊?!”
“心儿不是负气,是在寻找自己的道。”云灵望向远方,“她需要这场出走,需要独自面对自己的心魔,需要在不依赖任何人的情况下,重新确认自己是谁。”
“可是...”
“放心,我会暗中看护。”云灵取出一枚玉简,上面有黄连心的气息,“她走不远,也逃不过我的感知。只是...这次要让她自己走一段路。”
柳萋萋看着师尊平静却隐含担忧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黄连心需要成长,而成长有时必须经历孤独的淬炼。就像柳枝要经历风雨才能坚韧,就像草药要经历煎熬才能成丹。
“那药仙司...”她问。
“暂时由你代管。”云灵道,“萋萋,这也是你的历练。”
柳萋萋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她知道,姐姐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必须撑起碧落宫和药仙司,必须...学会成为更可靠的人。
远方的黄连心
此时的黄连心,已来到南瞻部洲最南端的“无妄海”。这里海天茫茫,人迹罕至,正是她想要的清净之地。
她在海边悬崖寻了个山洞,简单布置后,开始了真正的“闭关”。
白日采药研医,夜晚打坐修行。她不与任何人交谈,甚至刻意避开可能遇到生灵的地方。
她想用这种方式,切断所有可能被欺骗、被伤害的途径。一个人,就不会被骗了吧?
但她很快发现,孤独本身,就是一种更深的煎熬。
第七日夜晚,海上起风暴。黄连心坐在洞口,看着惊涛拍岸,忽然想起碧落宫的观云台——这个时候,师尊和萋萋在做什么呢?师尊是不是又在教导萋萋新功法?萋萋是不是又熬夜研读医书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挂着柳萋萋编的平安结,临走时她摘下了。
“我真是...自作自受。”黄连心苦笑。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要走下去。直到...直到她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错误,直到她能够自信地说:黄连心,不会再轻易被骗了。
海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袂。单薄的身影在悬崖边,显得孤独而倔强。
而远在碧落宫的云灵,通过轮回之力的感应,“看见”了这一幕。她没有现身,只是在心中轻叹:
“心儿,医者最难医的是自己。但愿这场出走,能让你找到真正的药方——不是让自己变冷变硬,而是学会在保持温暖的同时,拥有辨别真伪的智慧。”
“为师等你回来。等你...真正长大的那天。”
夜色深沉,两处相隔万里,师徒的心却以某种方式连接着。这场负气出走,是黄连心必须经历的蜕变之痛,也是云灵作为师尊,必须放手让她去经历的成长之路。
前路漫漫,但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