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容现，祸心诛
黄连心敲响柳萋萋房门时，已是子夜时分。屋内灯火未熄，柳萋萋正在研读《青帝长生诀》，开门见师姐神色凝重，心中顿时一紧。
“黄姐姐，出什么事了？”
黄连心进屋，挥手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将阿杏之事和盘托出——从雨巷初遇的疑点，到昙花□□的异常，再到今夜“破幻散”下现出的噬心印。
柳萋萋听完，脸色发白：“噬心印...我在传承记忆里见过记载。那是上古魔道控制妖族的禁术，中印者神魂被锁，成为活傀儡，表面却与常人无异...阿杏他...”
“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陷阱。”黄连心眼中闪过痛楚，“我查过杏花坞，根本没有杏花林被毁、妖族被抓之事。整个镇子，今年连道士都没去过几个。”
“那他的伤？”
“自残，或是同伙所为，只为博取同情。”黄连心苦笑，“我竟真的信了...还把他带回碧落宫。”
柳萋萋握住她的手：“姐姐别自责，你是一片善心。况且...”她眼中浮现生灵之心的感知，“阿杏身上确实有草木妖族的气息，这做不得假。他可能是真妖，只是被魔道控制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黄连心压低声音，“如果他真是傀儡，那控制他的人必然有所图谋。碧落宫如今收容这么多妖族，又有师尊闭关...萋萋，我怕他们的目标是你，或是灵兽苑那些妖族。”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我们需立即禀报师尊。”柳萋萋道。
“师尊正在巩固封印的关键期，贸然打扰恐生变数。”黄连心摇头，“而且...我想先确认阿杏的真正目的。”
“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黄连心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吐真散’，服下后三刻钟内会不受控制地说出真话。明日我找个借口让他服下，套出实情后再做打算。”
柳萋萋沉吟片刻：“那我要在暗中保护姐姐。若生变故，立刻传讯。”
最后的早餐
次日清晨，黄连心如常去给阿杏送药，只是今日的汤药里，多了一味无色无味的吐真散。
阿杏看起来精神很好，见到她便扬起笑脸：“姐姐早！我今天感觉完全好了，可以帮你做更多事了！”
“那就好。”黄连心将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巩固一下。”
阿杏接过，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黄连心看着他喉结滚动，心中五味杂陈——若他真是无辜的，这吐真散不会伤他，只会让他睡一觉；若他心怀鬼胎...
药效发作得很快。阿杏放下药碗，眼神开始涣散，脸上天真的表情渐渐褪去，露出一种空洞的漠然。
“阿杏，”黄连心轻声问，“你是谁派来的？”
男孩嘴唇微动，声音平板无波：“主上...血丹宗副宗主，赤练仙子...”
柳萋萋隐在门外，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赤练！那日在万灵谷逃走的千年蛇妖！
“你来碧落宫的目的是什么？”
“探查...妖族收容情况...摸清云灵闭关所在...在饮水中下‘乱神散’...制造骚乱...接应主上攻破碧落宫...”
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心。黄连心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那些发狂的妖族，是你做的？”
“是...以噬心印操控...制造混乱...方便下药...”
“你接近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阿杏空洞的眼睛看向黄连心，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但很快被控制：“是...赤练大人说...药仙单纯...易骗...通过她可最快打入碧落宫...”
黄连心闭上眼睛。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最后一个问题，”她声音发颤，“你...真的是杏花妖吗？”
阿杏沉默片刻，忽然浑身剧烈颤抖，额间噬心印血光大盛。他脸上浮现痛苦神色，两种声音在交战：
“是...我是杏花妖阿杏...三百岁...家住杏花坞...”
“不！我是血丹宗傀儡...代号‘银铃’...奉命伪装...”
最终，后一种声音压倒前者：“我是银铃...阿杏已死...三年前被抓...被种噬心印...原身被炼成丹药...我只是借他躯壳的傀儡...”
话音落下，阿杏——或者说银铃——眼中流下两行血泪。那是这具身体残存意识最后的悲鸣。
黄连心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站稳。她想起这些日子，这个“孩子”甜甜地喊她姐姐，乖巧地帮她分拣药材，夜里怕黑要她陪着说话...
那些依赖，那些信任，那些看似纯真的眼神——全是一个已死妖族被操控的躯壳，演给她看的戏。
而她，差点因为这出戏，害了整个碧落宫。
雷霆之怒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
云灵站在门外，一身素衣，神色平静得可怕。她显然已经听了全程。
“师、师尊？”黄连心一惊，“您不是在闭关...”
“封印已稳，我提前出关了。”云灵走进屋内，目光落在银铃身上，“正好，赶上这一幕。”
银铃看见云灵，噬心印疯狂闪烁，控制者试图让他自爆。但云灵只一眼看去，轮回之力便锁住他全身，连一丝妖力都调动不得。
“赤练倒是有几分本事，能将噬心印改良至此。”云灵伸手虚按在银铃额头，“可惜，魔道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
她掌心亮起温润的碧光——不是毁灭，而是净化。碧光渗入银铃额间，那血色噬心印如雪遇朝阳般开始消融。
“师尊！”黄连心急道，“若强行破印，他会...”
“神魂俱灭？”云灵淡淡道，“三年前这杏花妖被炼成傀儡时，就已经死了。现在占据这躯壳的，不过是噬心印催生出的伪魂。”
碧光越来越盛，银铃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化作点点荧光。在最后时刻，荧光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杏花妖虚影——那是阿杏真正的残魂，被囚禁了三年。
虚影向云灵盈盈一拜，又看向黄连心，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