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韧如柳
柳萋萋在碧落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气质逐渐显露出一种矛盾的特质——外表柔弱如早春柳枝,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内里却坚韧如千年古藤,任风雪摧折而不改其志。
晨练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柳萋萋便已起身。她穿着黄连心为她缝制的素色练功服,轻手轻脚来到后山空地,开始练习柳家基础功法“春风拂柳诀”。
这套功法本该轻柔飘逸,如柳枝随风。但柳萋萋练来,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拂袖,都像是在托举着看不见的重量。
云灵曾隐在云雾中观察过几次。她发现,柳萋萋练功时总是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与什么无形之物抗争。有时练到力竭,她会跪倒在地,双手撑地,肩膀微微颤抖,却从不哭出声。
一次,柳萋萋因前夜噩梦未眠,晨练时脚下虚浮,一个旋身时险些摔倒。黄连心正要上前搀扶,云灵却轻轻摇头。
只见柳萋萋踉跄几步后,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稳住身形,单手撑地,缓缓站起。她的手腕分明在颤抖,却坚持将整套功法打完。
收势时,朝阳刚好跃出云海,金光洒在她汗湿的侧脸上。她抬起头,望向横河方向,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坚定。
“她不是在练功,”云灵轻声道,“是在与自己的过去和解。”
学医
柳萋萋学医的天赋出人意料。或许是因为木灵根对草木的天然感应,或许是因为家族覆灭让她对“救治”有了更深的理解。
但她学医的方式,同样透着那股柔韧的矛盾。
辨识药材时,她的手指总是极轻极柔,像是怕碰疼了那些花草。可一旦开始处理伤患,她的手就稳如磐石——哪怕是自己第一次亲手为受伤的仙鹤接骨,哪怕那仙鹤因疼痛挣扎时抓破了她的手臂,她的动作也没有丝毫颤抖。
“疼吗?”事后黄连心为她包扎时问。
柳萋萋摇摇头,看着手臂上渗血的抓痕,轻声道:“它更疼。”
最让黄连心动容的是一次配药。那日她们尝试配制一种新的“净魔散”,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引,调和几种药性相冲的药材。这是个精细活,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柳萋萋连续失败了七次。每一次药散在即将成形时崩散,反噬的灵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染红了药臼。
“今日先到这里吧。”第八次失败后,黄连心劝道。
柳萋萋却摇摇头,用清水洗净伤口,仔细包扎,然后重新称量药材。她的动作依旧轻柔,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第九次,当药散终于在灵力的调和下渐渐成形时,柳萋萋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但她咬着下唇,一丝不苟地完成最后一步。
淡金色的药散在玉盘中莹莹生辉——成了。
柳萋萋看着那盘药散,忽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黄连心及时扶住她,发现这孩子竟已力竭昏迷,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小撮药散。
“何苦这么拼命...”黄连心轻叹。
怀中的柳萋萋在昏迷中喃喃:“要更强...才能救人...”
沉默的守护
柳萋萋话少,却总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碧落宫。
云灵发现,自己常坐的观云台石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柔软的柳枝垫子——那是用碧落宫后山灵柳的枝条编织而成,细密工整,还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黄连心的药圃里,那些最难照料的娇贵药材,总是长得格外好。后来才发现,柳萋萋每日清晨都会悄悄为它们注入一丝木灵之力,不多不少,刚好够它们茁壮成长,又不至于揠苗助长。
有一次,碧落宫新来的小仙童贪玩,误闯后山禁地,触动了一个闲置的防御阵法。阵法虽不致命,却也足以让那孩子受伤。柳萋萋恰好路过,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小仙童。
阵法光芒散去时,柳萋萋的后背衣衫碎裂,留下数道血痕。她却第一时间检查怀中的小仙童:“伤到没有?”
小仙童吓哭了,摇头说没有。
柳萋萋这才松口气,想要站起,却因背伤踉跄了一下。可她很快稳住身形,甚至还挤出一个浅笑安慰小仙童:“没事了,下次要小心。”
事后黄连心为她上药,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心疼道:“你可以用术法挡开的。”
“来不及想。”柳萋萋趴在榻上,声音闷闷的,“而且...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受伤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黄连心却听出了其中深埋的痛楚。
月下独语
云灵发现,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柳萋萋总会独自来到碧落宫最高的望月亭,对着横河方向静静站立,有时一站就是整夜。
这夜,云灵不放心,隐去身形跟了过去。
月光如水,洒在柳萋萋单薄的肩头。她手中握着那枚破碎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柳”字。
“爹,娘,大哥...”她轻声唤着,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我今天学会了‘回春术’,治好了后山一只翅膀折断的灵鸟。”
“黄连姐姐说我有天赋,师尊也说我很努力。”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我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夜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
“我知道你们不在了,不会再回答我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我很好,我在学本事,我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