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同去。
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应朋友们。”
“另:随信附上晒干的桂花,是路过桂香村时一位老奶奶送的。
她说她孙女儿和我差不多大,去岁嫁到外地了。
我陪她说了会儿话,她硬塞给我一包桂花,说让我带着,想家时闻一闻。
我留了一半,这一半给您,放在茶里应该很香。”
“弟子阿芜 敬上
秋月十八于凌江府”
信纸最后,画了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莲花,显然是阿芜的即兴之作。
画技稚嫩,却透着活泼的生气。
青莲将信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贴身的锦囊
——那里已经收着阿芜儿时写的第一张字帖,第一次画的剑谱,还有她十二岁生辰时,偷偷放在她枕边的一枚捡来的漂亮石子。
拈起那几片桂花,确实香得很,是山外阳光晒透了的暖香。
她起身走到茶案旁,取出一只素白茶盏,撒入几片桂花,注入热水。
花瓣在热水中舒展,香气氤氲开来,不同于山间清冷的莲香,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甜暖。
青莲慢慢饮茶,心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阿芜背着行囊,与一个背着药箱的青年郎中、一个扛着短戟的英气女子、还有一个穿着破旧僧袍的小和尚,四人走在官道上。
秋阳正好,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们或许在争论什么,或许在分享干粮,或许只是安静地赶路,但彼此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她长高了一寸半,结交了朋友,学会了欣赏不同的武功,开始思考剑与禅的关联,还会留意路边的桂花和老人的善意。
这些细碎的成长,比任何剑术上的突破都更让青莲欣慰。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准备回信。
笔尖悬在纸上,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最后,她只写了三行:
“信已收到,桂花甚香。
友在精,不在多;
道在行,不在言。
山门常开,盼归。”
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温养多年的平安扣,用红绳系好,附在信中。
这玉扣没什么神通,只是能宁心安神,温养气血。
阿芜信中说要去疫情之地,这东西或许用得上。
封好信,青莲走到庭院中。
夜色已深,星河横空。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青光,化作一只小小的青鸟,衔起信笺,振翅飞入夜空,往北方去了。
回身时,她注意到池塘里的青莲正在闭合花瓣
——夜间闭拢,日出而开,是这种莲花的特点。
但今夜,有一朵莲的花瓣闭到一半,却还留着一道缝隙,仿佛在等待什么。
青莲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就像她也还在等,等那个离家游历的孩子,在某一天推门而入,笑着说:
“师父,我回来啦。”
到那时,她会泡一壶新茶,听她讲讲路上的故事,看看她长高了多少,听听她的朋友们都是怎样的人。
而现在,她只需知道她安好,在成长,在见识这个世界的美好与复杂,并且,还记得山上有个人在等她回来。
这就够了。
青莲尊者转身回屋,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清辉。
夜风吹过庭院,那朵未完全闭合的青莲轻轻摇曳,花瓣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点点星光。
而千里之外,正在赶夜的阿芜忽然抬头,看见一只青鸟掠过月华,往她来的方向飞去。
她心中一动,知道是师父回信了,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阿芜姐姐,笑什么呢?”
旁边的小和尚明心好奇地问。
“没什么,”
阿芜加快脚步,
“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是啊,月是故乡明。
但她还要去看更多的月亮,走过更长的路,才能明白,为何故乡的月,总是最亮的那一轮。
而这条路,师父已经放手让她自己去走了。
这大概,就是成长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