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玉简从她指尖滑落,“叮”一声轻响,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几瓣。
十多年。
整整这么多年来。
她像个傻子一样,守着每年一封信,编织着一个“她还活着”的梦,在无望的寻找与深埋的爱恋中煎熬。
而真相是,她早已在那年她接任掌门的清晨,就选择了永恒的沉眠。
在冰冷刺骨的玄冰之下,独自一人,怀着对她的爱意与祝福,归于永寂。
那些信……不过是她用最后力量布置的、延续这么多年的温柔谎言。
为了给他一个缓冲,一个……或许能放下的时间。
“呵……”
一声极低、极哑的笑,从明溪喉间溢出。
没有泪,她的眼眶干涩得发疼。
多年来压抑的所有情绪
——恐慌、思念、爱恋、绝望、乃至被欺瞒的痛楚
——在这一刻,如同被冰玉简中最后那一丝冰寒彻底引爆,却又诡异地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那枚最大的冰玉简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很快又被碎片上残留的冰寒气息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痛吗?
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紧紧攥着那枚碎片,任由冰冷的刺痛与心底那片巨大的、坍塌后的虚无交织。
看着她煞白如纸、却平静得骇人的脸,前掌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蹒跚着转身离去,将这方空间留给了她一个人。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明溪缓缓直起身。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染血的冰玉碎片,以及碎片中模糊映出的、自己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燃尽了一切情绪的眼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碎片贴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与那碎片中残留的、属于灵钰的最后一丝气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勿念?勿寻?
明溪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几分疯狂意味的弧度。
怎么可能?
多年孤寂,一纸残念。
既然你的爱,不是锁链。
那我的寻找,也永不停止。
冰层之下的永眠者啊……
你选择了永恒的沉睡。
而我,将带着这迟来百年的领悟,与这染血的冰玉碎片,踏上那条你留下的、模糊的方位所指之路。
无论那片寒冰绝地在何方,无论要耗费多少岁月,打破多少禁忌。
找到你。
然后——
是带你重回人间,还是……就此长眠于你身畔?
明溪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余生的意义,只剩下这一件事。
灵钰用数年谎言,给了她一个缓冲。
而她现在,要用或许比百年更漫长的时间,去赴一场迟到太久的……“重逢”。
掌门大殿外,天色渐亮,云海翻腾,又是新的一天。
而密室内的明溪,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片冰玉碎片,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要将它,连同那份刚刚得知的、残酷的真相与沉眠的爱意,一同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寻找,才刚刚开始。
而终点,是永恒的寒冰,还是绝望的相拥?
唯有时间,才能给出最后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