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钰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温柔,那是在面对明溪时才会有的情绪:
“弟子……这副样子……若让她……知晓真相……她……会如何?”
她会如何?
明溪会如何?
那个视她如命的明溪,那个在她倒下时仿佛天塌地陷的明溪,若知道她只是苟延残喘,如同一碰即碎的琉璃,且寿元不过匆匆数载,她会疯的。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续命之法,会日夜悬心,会自责自苦,会彻底毁掉她自己。
她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该被束缚在一具注定消逝的残躯旁。
“让她……以为我好了……”
灵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让她……安心去探查伏龙山……去做她该做的事……她的道……不该……断在这里……”
“待她……走后……弟子……自会……寻一处……清净地……静静……等着……”
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不让明显亲眼目睹,不让她承受失去的剧痛。
这是她能为明溪做的,最后一件事。
众人沉默良久,密室中只余灵钰微弱的呼吸声。
看着这个气息奄奄、却还在为他人着想的弟子,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涩与敬意。
“你可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掌门终是开口。
“弟子……知道……”
灵钰睁开眼,目光恳切,
“但……一时……也好。
求……掌门……成全。”
掌门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无奈与沉重:
“罢了。
我便……依你之言。”
“谢……掌门……”
灵钰似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缓缓合上眼帘。
掌门转身,对几位长老吩咐:
“今日之事,灵钰真实伤情,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不得泄露分毫,尤其对明溪。
对外,便说灵钰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经本座救治,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长期闭关静养即可。”
“是。”
长老们低声应下,看向寒玉床上那单薄身影的目光,满是怜惜与痛心。
“好生照料她,用最好的温养灵药。”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灵钰,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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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台上,时间仿佛凝固。
明溪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目光未曾离开掌门离去方向分毫。
直到掌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中,他才猛地一震,几乎要冲上前去,却又死死钉在原地,只一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掌门。
掌门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先是对着各派修士,朗声道:
“灵钰伤势虽重,幸得救治及时,性命已无忧。
只是本源损耗过大,需长期闭关静养,此次伏龙山之行,恐无法参与了。”
此言一出,各派反应不一。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惋惜,也有人眼神闪烁。
明溪的心却猛地一沉。
性命无忧?
只是闭关静养?
她亲眼看见阿灵吞下焚元丹,亲眼看见她生命飞速流逝,那样的伤势,怎么可能……
“明溪,”
掌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带着安抚,“灵钰已无大碍,你不必过于担忧。
只是她此刻极度虚弱,不宜打扰。
你且随我来,有些话要对你说。”
明溪机械地跟在掌门身后,来到一处僻静偏殿。
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音。
明溪再也压抑不住,哑声急问:
“掌门,阿灵她……真的……?”
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弟子,心中暗叹,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焚元丹之力,确实霸道。
若非玄元造化丹与我以真元相护,她确实难逃此劫。
如今,命是保住了,修行根基也勉强护住,只是损伤极大,需极长时间、且不能有任何干扰地静养恢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切记,她如今受不得半点刺激,无论是情绪还是功力波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你若是真心为她好,便暂且放下,让她安心闭关。
伏龙山之行,关系重大,你身为核心,肩负重任,不可因此分心。”
明溪怔怔地听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和不确定缠绕。
她急切地想见到灵钰,想亲眼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好。
“掌门,我……我能见她一面吗?
只见一面,绝不打扰。”
声音带着哀求。
掌门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
任何外界的打扰,都可能影响恢复。
明溪,相信本座,也相信灵钰。
待她恢复些元气,自会传讯于你。
眼下,你需振作起来,处理好大会后续,准备前往伏龙山。
这才是对她、对宗门最好的交代。”
明溪看着掌门疲惫却笃定的面容,想起阿灵倒下前那决绝的眼神,想起她传递出的证据……
掌门说得对,阿灵拼了命才揭开的阴谋,才换来的局面,她不能辜负。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楚与不安,对着掌门深深一拜:
“弟子……明白了。
谢掌门救治阿灵。
伏龙山之事,弟子定不负所托。”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疑虑与深藏的恐惧,如同毒藤,悄然扎根。
看着明溪离去的、略显孤寂却依旧挺直的背影,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偏殿之外,山风依旧凛冽。
灵钰在冰髓寒玉床上,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梦境。
只有那微弱却持续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一个用谎言编织的、短暂的安宁,笼罩了下来。
而这安宁之下,是两颗同样破碎、却不得不暂时隐藏起伤痛的心。
烬余之光,尚未熄灭,却已注定要独自燃烧,直至最后的余温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