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煮粥时糊了锅底,寒刃默默刮干净,重煮一锅。
现在已能煮出像样的白粥,配上酱菜,清淡适口。
“盐。”寒刃站在门口提醒。
“放了。”
“少了。”
林清瑶尝了尝,确实淡。
她加盐时,寒刃已走到灶边,接过勺子:“我来。”
两人在灶台前并肩而立。
寒刃搅动粥锅,林清瑶切葱花,刀工依然生疏,葱花切得大小不一。
“你爹今天咳嗽了。”寒刃忽然说。
“我知道。”林清瑶手下不停,“旧伤复发,加上蛊毒伤了肺。赵乾送来的药一直在吃,但...”
“但好不了。”寒刃接话,“有些伤,治不好。”
就像她肩上的疤,林清瑶腕上的痕,还有心里那些看不见的窟窿,时间能封口,却填不满。
粥好了。
寒刃盛出三碗,林清瑶撒上葱花。
两人端着托盘走向正屋,脚步默契。
林震岳坐在窗边,膝上摊着本书,却没在看。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空茫,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爹,吃饭。”林清瑶放下碗。
“哦...好。”林震岳回神,拿起勺子,动作迟缓。
他瘦了很多。
原本魁梧的身形如今佝偻着,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
蛊毒虽解,却掏空了他的精气神。
林震岳喝了两口粥,忽然问:“慕容府...那片地,朝廷怎么处置?”
“充公了。”林清瑶给他夹菜,“据说要改建书院,叫‘明理书院’,纪念在此事中死去的义士。”
“书院...好。”林震岳点头,“死人换来的地,该用来教活人道理。”
他看向寒刃:“你爹若在,定会赞同。”
“他会的。”寒刃说,“他常说,剑能杀人,也能护人。但真正能改变世道的...是书,是理。”
林震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亮起来:“苏烈啊...一辈子认死理。可就是这死理,救了多少人。”
他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饭后,林震岳早早歇下。
两个姑娘收拾碗筷,在厨房水槽边洗碗。
油灯的光晕染开,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晃动。
“你爹他...”寒刃开口,又停住。
“时日无多。”林清瑶接下去,声音平静,“大夫说,最多半年。”
碗从手中滑落,砸进水槽,没碎,但溅起水花。
寒刃僵住。
林清瑶继续洗碗,动作平稳,可寒刃看见她眼眶红了,水光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像她,得知母亲死讯时,没哭。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梦见母亲给她梳头,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有些痛,来得迟缓,却更深。
“对不起。”寒刃低声说。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苏家的事...”
“那也会是别的事。”林清瑶转身,看着她,“德妃要长生,慕容氏要权势,他们早晚会对林家下手。苏家只是...最先挡路的。”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光晕摇晃,映着林清瑶的脸,映着她眼中的泪光,也映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
寒刃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想擦泪,却最终落在她发间,轻轻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葱花。
“菜叶。”她说。
“谢谢。”林清瑶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灯花的噼啪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那株白梅的枝梢,悄然鼓起第一个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