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他们穿梭在艺术的海洋中:《蒙娜丽莎》前的人山人海,《米洛的维纳斯》的永恒之美,《胜利女神》展开的翅膀……每一件作品都诉说着人类对美的追求。
林澈的状态比前一天好了很多。药物的稳定作用加上充分的休息,让他基本恢复了正常。
一天下来,大家都有些疲惫。在地铁上的时候,巴黎的天空开始泛灰,像是要下雨。
“晚上去哪儿吃?”宋知夏揉着酸痛的小腿,“累死了,但好满足。”
“酒店附近有家米其林一星餐厅,我已经预订了。”江屿说,“法餐,环境不错,可以放松一下。”
“太好了!”宋知夏眼睛亮了,“我需要美食治愈!”
餐厅位于塞纳河左岸,离酒店步行十分钟。门面低调,但内部精致优雅:深色木质装饰,暖黄色灯光,墙上挂着抽象画作,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新鲜花束。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街景和远处塞纳河的灯光。侍者递来菜单和酒单,用法语详细介绍今日特色。
“我们点套餐吧?”苏瑾建议,“主厨推荐,不容易出错。”
大家都同意。每人选了不同的前菜和主菜,这样可以分享品尝。
酒单递来时,江屿看向林澈:“你要喝酒吗?”
林澈摇头:“我喝果汁就好。药不能和酒精一起。”
“那我也不喝。”江屿说。
“不用陪我。”林澈轻声说,“你可以喝一点。”
陆远微笑道:“江屿,喝一点吧。今天是庆祝顺利完成卢浮宫之旅,而且明天没有太早的行程。”
苏瑾也点头:“适量就好。”
江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那我只喝一点。”
宋知夏点了白葡萄酒,陆远要了红酒,苏瑾选了香槟。江屿也要了红酒,但声明只喝一杯。
前菜陆续上来:鹅肝酱配无花果,龙虾沙拉,蜗牛,还有一道精致的蔬菜冻。每道菜都小巧精美,味道层次丰富。
“这个鹅肝太好吃了!”宋知夏感叹,“入口即化!”
林澈尝了尝自己点的龙虾沙拉,确实鲜美。江屿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鹅肝分了一半给林澈:“尝尝这个。”
“你不用……”
“我吃不完。”江屿简单地说,已经把鹅肝放到了林澈盘子里。
林澈看着那块精致的食物,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小口尝了,确实美味。
主菜更加丰盛:煎鸭胸配橙汁,烤羊排配薄荷酱,海鲈鱼配柠檬奶油汁,还有一道素食的蘑菇烩饭。每一道都烹饪得恰到好处,摆盘如艺术品。
酒也上来了。江屿真的只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喝着。但陆远兴致很高,不断和他碰杯,聊艺术,聊旅行,聊人生。两人越聊越投机,江屿那杯喝完后又续了一杯。
林澈安静地吃着,偶尔参与话题,但更多时候是在听。他注意到江屿喝酒后,表情比平时放松,笑容也多了些。灯光下,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因为酒精而显得湿润明亮。
这样的江屿很少见,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江屿,你知道吗,”陆远举着酒杯,“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太冷了,不好接近。但现在发现,你其实很细心,很负责。”
江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慵懒:“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但做到你这样程度的,不多。”陆远真诚地说,“里约的行程,开罗的安排,现在巴黎的调整……你都做得很好。”
“谢谢。”江屿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苏瑾温和地看着他们,偶尔插话。宋知夏则有些安静,不时偷看陆远,又看看林澈和江屿,表情复杂。
甜点上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焦糖布丁,巧克力熔岩蛋糕,水果挞,还有一道精致的柠檬雪葩。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结账时,苏瑾坚持请客:“昨天大家辛苦了,今天放松一下,我请。”
离开餐厅时,巴黎下起了小雨。细雨如丝,在街灯下闪闪发光,湿润的石板路倒映着城市的灯光。
“我们走回去吧?”陆远提议,“不远,正好醒醒酒。”
大家都同意。五个人沿着塞纳河畔慢慢走,细雨轻柔,空气清新。
江屿确实喝多了,脚步有些不稳。林澈很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小心。”
“我没事。”江屿说,但没有推开林澈的手。
陆远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宋知夏走在他身边,两人偶尔低声交谈。苏瑾走在最前面,步伐优雅从容。
巴黎的夜晚很美。雨中的塞纳河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建筑在雨雾中轮廓模糊,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穿透雨幕,如梦幻般闪烁。
“巴黎真的很浪漫。”宋知夏轻声说。
“嗯。”陆远应道,声音很温柔。
林澈扶着江屿,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重量。江屿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转头看林澈,眼神在雨夜中显得很深。
“林澈。”他忽然叫。
“……嗯?”
“谢谢你。”江屿的声音有点含糊,但很清晰,“一直照顾我。”
“你也照顾过我。”林澈说。
“不一样。”江屿摇头,动作有点大,“你给我的……更多。”
这话他说过好几次了。但每次听,林澈的心跳都会加快。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宋知夏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看向陆远。后者也看着她,眼神温和。最终,两人只是点点头,各自进了房间。
而林澈和江屿这边,情况要复杂得多。
刷卡进房,林澈扶着江屿在床边坐下。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下,能清楚看到江屿脸上的红晕和迷蒙的眼神。
“我去给你倒水。”林澈转身要去拿水。
手腕被拉住。
江屿的手很热,力度不大,但很坚定。林澈回头看他。
“别走。”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陪我坐一会儿。”
林澈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酒气、雨水和餐厅带来的食物香气。
“你今天……”江屿转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在卢浮宫,站在《织花边的少女》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在想……”
“……想什么?”
“在想你。”江屿说得很直接,酒精让他放下了平日的克制,“你在看那幅画时的表情……很认真,很……美。”
林澈的脸瞬间红了:“你喝多了。”
“也许吧。”江屿笑了,那笑容很放松,很真实,“但有些话,喝多了才敢说。”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的眼睛:“林澈,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清晰的感情,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是队友……”他下意识地说。
“只是队友吗?”江屿反问,声音很轻,“队友会这样吗?”
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尖碰了碰林澈的脸颊。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林澈浑身一颤。
“江屿,你……”
“我喝多了。”江屿承认,但手没有收回,“所以我可以说实话。林澈,我心里……有些东西开始发芽了。不是因为节目,不是因为炒作,就是……因为你。”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林澈心上。他看着江屿,看着这个平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示内心的柔软。
“是因为我照顾你吗?”林澈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在你生病时……”
“不。”江屿摇头,“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会为了团队精打细算每一笔开支,会因为游戏规则跟我认真争执,会在机场低血糖时还坚持跑,会在意我有没有喝水,会记得给我买润喉糖,会在沙龙里说想和我一起唱歌,会“威胁”我让我不许感冒……”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每句话都让林澈的心更软一分。
“林澈,”江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某种恳求,“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就一下。”
林澈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少见的脆弱和真诚。他点了点头。
江屿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不是安慰的拥抱,不是队友间的拥抱,而是一种更亲密的、缓慢而坚定的拥抱。他的下巴搁在林澈肩上,呼吸轻轻拂过林澈的脖颈。
“这样真好。”江屿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
林澈也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他能感觉到江屿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红酒的气息,能感受到这个拥抱的温度和重量。
这一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微微松开怀抱,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看着林澈,眼神迷蒙而深情。
“林澈,”他轻声说,“如果这是梦……我不想醒。”
然后,他缓缓靠近。
林澈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跳如鼓,但没有躲开。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瞬间,江屿的手无意识地滑到林澈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自然的亲密动作,但对林澈来说,却是触发点。
林澈的身体猛地一僵。
躁郁症的敏感,对亲密接触的恐惧,多年来习惯保持的距离,还有内心深处对“不被接受”的恐惧……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他猛地推开江屿,后退几步,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林澈?”江屿愣住了,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对不起,我……”
“别碰我!”林澈的声音尖锐而颤抖,那是恐慌发作时的反应,“别……别碰我……”
他双手抱住自己,身体开始发抖,眼神涣散,像受惊的动物。
江屿完全清醒了。他看着林澈痛苦的样子,想起林澈之前告诉他的病症,想起在开罗机场林澈崩溃的场景。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
“林澈,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我只是……”
“我知道……”林澈打断他,眼泪涌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是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破碎,充满了自我厌恶:“我总是这样……总是搞砸……我不配……我不配你对我好……”
“不!”江屿的声音很坚定,他上前一步,但没有碰林澈,“林澈,看着我。”
林澈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