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能不知,可今日种种,让他欢喜得飘飘然,甚至自觉可以抵御千军万马,也能让心爱的女子幸福。
然而,姚婉的话如同一阵冰冷的风,吹醒了他昏睡在美满中的脑子。
见状,姚婉便知李孟彦听了进去。也不再多说,只是在临走时又顿了顿,哀声补充道:“若是你仍是想,有些事,可以去问问你祖父。”
她让李孟彦去找李锦胜,另外一层原因,也是想让二人多亲近些。
有些事,她也略听了点。
当时李孟彦与李忆婉的父亲李鸿刚被害去世,姚婉忍着悲痛赶去山上将遗体接了回来,李锦胜白发人送黑发人,意气风发的中年人顿时失去了大半精气神,哪还有生意场上的神气。原本这守灵的事轮不到长辈,不过李锦胜执意,她也不好阻止,只是在夜深时前去照看几眼。
谁知一次,姚婉还未走近,李锦胜汹涌而来的情感统统在同一时刻来临,强撑起来的坚强仿佛被无情撕裂,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棺椁旁,手边还有歪倒着见底的酒壶。只见他一遍遍地摩挲着棺身,泪流不止:“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去那地方,好不容易到这里,好不容易改头换面过上了好日子,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啊?”说着说着,李锦胜开始抽噎起来。后面说得断断续续,姚婉倚在门边,也听得不太真切,她本就伤心,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往事涌上心头,姚婉心头泛酸,快步抬脚离开。
李孟彦发现母亲神情的异样,不知为何,这种心情十分不好受,心中压抑得难受,连晚上也未曾睡好觉。
李絮这一夜睡得很好,第二日起来,秋兰正在院子里忙碌,见李絮起身,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活计就走进屋服侍。
在梳发髻时,李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发神。
不知李孟彦今日在做什么,不知是去翰林院当值还是在休沐,不过昨日见到了他,应当是已经休息过一日的,那今日他应该不在家。他又去过琳琅阁,看起来应该是要做新衣服,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乱他的计划。
不如送些小东西给他赔罪好了,昨日的确自己莽撞。
想着,李絮唤道:“秋兰 ,之前我绣的那块衣缘在哪儿?帮我寻寻。”
秋兰一边梳发一边笑:“小姐,你那块布啊,料子颜色选得暗沉,绣的针线也一般,若真要来做衣服,就用我绣的那一块吧。”
李絮赧然。
那不是当时正在伤感吗?这才随意选了块布,而且也绣了也蛮久,如今只绣上些边角,拿来改改,说不定还能做一个新东西。
她的绣工算不上太差,可也好到哪里去,能偷懒一点是一点,到底都是她亲自绣上去的,也没什么区别,便问道:“若是做成香囊的话,那块布料够吗?”
做成香囊的话,往里面装一些熏制好的花草,看着倒也不错。只是图案得稍微改改。
风透过窗轻轻吹进来,撩动了额前的几缕碎发,李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就它了!
等秋兰给自己梳好发,又匆匆喝了几口热粥,李絮迫不及待地让秋兰帮忙指导着改起来。
“小姐啊,这里针线有些乱,你得多多注意。”
“这里太稀疏了,看着不美。”
“小姐,这根线的颜色选得不太合适,你重新选一个吧。”
“小姐......”
李絮吃力且专注地绣着,秋兰忙活着手上的也时不时过来指导几句。大半日过去,雏形稍显,只是仍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秋兰聪慧,知道她要做香囊后,便猜到是要给谁的,不过她不说明,只是在李絮开始做时,变得稍加严苛了些。
不怪秋兰严厉,李絮自知自己是个懒散惯了的人,平日里,李定舒和谢子岑让她去学的,她也去尽力学,结果无功无过,不优,但也不差。
家中殷实,父亲身居要职,敬爱妻女,母亲知书达礼,持家有方,二人琴瑟谐和,家中关系也简单,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李絮如今便是在享受着。
多少女子及笄后就被家中议亲,而李定舒和谢子岑则是会询问李絮想法,若是她不肯,谢子岑就会去谢绝上门说媒的,或是歇下为李絮相看郎君的心思。用谢子岑的话来说,当年去云松书院读书,她不过才十五岁,如今才堪堪十八岁,要学的东西往后还多着,姻亲一事,再过两年也不迟。
李絮本就不是多有上进心的人,自己父母这样想,她也十分安心。除了偶有的冲动,但那已经是她平淡的人生中大得不能再大的起伏。
看着手中的香囊,李絮嘴角噙满笑意,手中的针与线也配合得更好。
二人就这样闲适地待在院子里,时不时地交流几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子中的和谐,是谢子岑近身服侍的丫鬟,面色有些难看:“小姐,夫人让你现在去正厅一趟。”
李絮放下手中的活,面露不解:“还没到吃午饭的时辰,这么早过去做什么?”
而且前来传话的丫鬟也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若不是眼熟此人,李絮都会怀疑有人想要害她。
“夫人只交代让小姐快些过去,旁的我也一概不知,小姐还是快快去吧。”丫鬟有些催促。倒不是她怕受到责罚,李府对待家中的仆从都极为宽厚,只是这次,谢子岑少有的疾言厉色,让人也有些发怵。
李絮性格和顺,待人亲和,自己虽是仆从,也不忍看到她受到太过严厉的责罚。
“那我这就过去,秋兰,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李絮无奈,也只得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随后跟了过去。
一路上,平日里放松的仆从家中少有这样凝重的氛围,李絮心中惴惴不安,不由地严肃起来。
看来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