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阿絮!”
李孟彦终究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不顾自己一身狼狈,大跨几步追赶过去,紧紧将她抓住:“是我不好,是我糊涂,我不该瞻前顾后而不向你解释,是我不想在你面前太过失态才不够果断,是我错了阿絮。
我并未与袁姑娘定亲,不过是我祖父撺掇,才会胡诌这事。此事纯粹子虚乌有,前两日初闻此事,我也十分惊愕。看见你哭,我痛彻心腑,是我做得不好。我......我那时太想来陵都,这才造成了种种误会。”
话说至此,李孟彦声音里还带着带着淡淡的哀求:“阿絮,只愿......只愿你不要讨厌我。”
字字句句说得十分清晰,足够让李絮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误会?”沉浸在不可名状的悲咽中,她也不知怎的,来了一句莫名的追问。
李孟彦的指尖很凉,即便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掌心,也凉得让人心颤。
她对这样的自己有些不满,本可以尽情潇洒地离开安乐巷,然而自己却一直在这里站着。在李孟彦抓住自己的一刹那,她也没有选择挣脱。
是的,她在等。等一个挽留,一个解释。
此时此刻,她知道他后悔了,他在后悔自己的迟疑与沉默。不知为何,也许是心软吧,自己对这个温柔高雅的男子又腾空升起一股暗暗的期待。
“我即将离开洛城时,云松书院的袁师长曾来过家中。当时,我以为是娘亲答谢师长恩情之意,留下一句‘任他们做主’便动身前往陵都,万万不曾想到袁师长乃是前来说亲,如此,才让祖父误会。”李孟彦轻声细语地道来,他的语速很慢,好似要把每一个字都要斟酌万分。
李絮抬起泛红的眼眸,问得小心翼翼:“真的吗?”
她知晓他不会说假话,这样认真的解释,此情此景下,倒显得李孟彦有些傻气。
原来,那日吃馄饨时与毓姐姐意外听到的一番话,并不是他的意愿。所以,所以他邀自己赴约,也并不是花心薄情。
“若阿絮不信,我....我......”李孟彦一时语塞。
如何才能让她相信自己所言非虚?
看着那双清澈的眸,李孟彦有些恍惚。
“若我不信,你便怎样?”李孟彦这副愁苦渐深的模样,让李絮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听闻这话,李孟彦神情微愣。他正愁眉紧锁,任自己想尽所有,也寻不出一个良策。
李絮开始哭笑不得,此时的李孟彦还穿着湿漉漉的衣衫,茫然四顾,狼狈却又专注,似乎誓要寻出一个证据,好让她相信他的话。
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被李孟彦紧紧握住的手,手指微曲,不小心触碰到他微微垂落下来的衣袖,还有些湿润,李絮心中一动。
她还是喜欢着他。
长长吸了口气,李絮沉住情绪,壮着胆子抬起头,努力踮起脚尖,往李孟彦脸侧靠近。
男子此时还在思忖,待察觉到脸旁越来越近的呼吸时,他已来不及闪躲,任由那双柔软的唇贴了上去。
李孟彦身形一震,脑中所有思绪退却,只剩下那温热的触感,连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窜入鼻尖,不停撩拨着他的心。
今日的遭遇可谓起伏不断。
轻轻一吻,只停留了约三秒左右,李絮早已羞红了脸:“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我信你。”说完,李絮轻松地将手挣脱出来,逃也似地离开。
这已经是现在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气,所以,他应当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勇敢不算是坏,一味逃避也非永久之计,与其难过,不如坦然视之。
至少,她应该得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答案。
红红的眼圈,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双颊,包括红红的唇,待李孟彦回过神来,惊鸿一瞥的姣美面容,深深刻印在心中。
“公子!公子!”突然,一阵阵呼喊声由远及近,听声音便能知晓是杜厚。
待人寻来,李孟彦也是一声未应,倒是杜厚惊愕地围了上来,言色颇为担忧:“公子发生了什么!快些回去换身干净衣衫才是!若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李孟彦未动。他罕见地发着呆,身上的衣衫还有些湿润。
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绽放出温润光华的笑,比那塘中的清荷还要夺人。
收敛住笑容,李孟彦似是喃喃自语:“如此窘态,我本是打算另寻好时机向她解释的,因我不愿在她心中留下这样的仪容。是我顾虑太多,没有为她着想,实在是怯懦。”
“公子?公子?”杜厚有些捉摸不透,自家公子看起来不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听见有人唤他,李孟彦展开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指了指自己湿掉的衣衫,转头说道:“杜厚,替我取一件斗篷来。”
“好,还请公子在此稍等片刻。”说完,杜厚脚步匆匆地离开安乐巷。不多时,待他取来斗篷,李孟彦脱去湿透的外衫,将其放在杜厚手中,这才将斗篷披上,低头系绳时,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她去了琳琅阁吗?”
“谁?”
“阿絮。”第一次从李孟彦听闻如此亲昵的称呼,杜厚惊诧不已,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阿絮在那里吗?”李孟彦未听见回复,又耐心地询问了一遍。
“回公子,我来时的路上并未看见李小姐,不过秋兰与李府的马夫仍在琳琅阁等待,李小姐大概会回去与他们汇合。公子还要去琳琅阁找李小姐吗?”
“不——”李孟彦本想说句“不错”,然而抬眼看到杜厚一脸好奇又兴奋的神情,像极了在听说书人讲书的热心观客,一时间,兴致乏乏。
他用手抵在下颌,假意轻咳几声:“还是下次吧,如今再去,恐失态更甚。”
主仆二人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