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几望不是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流浪的第二年,亦是年关将近,他所在的镇子上也曾请过戏班子来表演。
但那次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匆匆一瞥,无心留意。
那日对萧几望而言与寻常日子并无分别。
年是给有家的人过的节日,可十岁的萧几望没有家。
那样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里,他唯一在想的只有怎么靠那件打满补丁的单薄衣物度过这个严冬。
萧几望和热闹喧嚣擦肩而过,匆匆一眼,便继续为了下一顿的生计奔波忙碌。
昨日有个善心的老板见他实在可怜,准许他今天来搬些重物换几文钱。他得快些过去。
彼时的萧几望从未想过,自己未来也会成为这份热闹中的一员。
萧几望看得认真,将每一个动作都刻在心底,似要连同当年所缺席的那场一起不回来。
他不用再担心挨饿挨冻,不用担心单薄的衣物能否支撑他在第二天睁开眼。
他来到了逍遥派,有了厚实的新衣,有了属于自己的居所。
有了归处,也……有家了。
萧几望视线定定。目光紧随着表演的戏班子,唇角弯起。
他看得如此入神,就连身侧谢弈的视线都没能察觉。
谢弈的视线落在萧几望身上停了几秒,正欲移开时,却见萧几望脸上露出浅笑。
谢弈的视线停住。
萧几望唇角的弧度,不断上扬,扩大。从浅笑变为一个发自真心的,本应属于这个年纪的笑容。
印象中,谢弈鲜少见到萧几望这种笑容。
萧几望的笑容多是浅淡的,唇角浅浅扬起一个弧度。即便是笑着,也像和人群隔了一层透明的壳,虽不易轻易察觉,却又切实存在。
只有在和谢弈独处时,那层壳才会被短暂卸下。
可现在,与之前短暂的卸下不同,萧几望身上的壳似乎在这片喧嚣中消弭。他会被表演吸引,也会跟着周遭人群一起笑。
谢弈视线长久停留在萧几望脸颊,眼底不自觉也漾开一层笑意。
现在的萧几望才更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啊。
表演结束,周围人却意犹未尽,还喊着“再来一个”。谢弈肩上的小柒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再来一个。”
萧几望也被气氛感染,脸颊因开心激动泛起薄红。他偏头看向谢弈,正好撞进谢弈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见他看来,谢弈眨下眼,比划着口型问:“开心吗?”
萧几望后知后觉,不知谢弈看了多久,脸颊热意上涌。
看着萧几望这熟悉的害羞模样,谢弈轻笑一声,以为这次对话会和之前一样无疾而终,正准备转移话题。
不曾想,却闻萧几望的轻声回应:“开心。”
这声音太轻,在嘈杂的人群中轻的宛若一根羽毛落地。
可谢弈修为傍身,五感敏锐,还是将这声回应原原本本收入耳中。
谢弈眼底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俯身,覆在萧几望耳边,温热呼吸落在萧几望耳畔:“那,师兄一会带你去看点更有意思的怎么样?”
萧几望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雷鼓轰鸣,热意上涌至脸颊。短短几息内,那张脸甚至能和熟透的番茄媲美。
他结结巴巴:“好,好。”
谢弈直起身,看着萧几望害羞的模样,内心忍不住感叹:还是少年时期的小男主逗起来有意思啊。
可随即想到萧几望未来的能长到多高,谢弈内心又万分惆怅。
一米八七啊,比他还高五厘米。
倒不是惆怅于自己可爱的小师弟未来会长成Duang大一只,只是惆怅以后若是比萧几望矮了半头,总觉得逗起来也会少几分气势和乐趣。
可随即,谢弈怔忪原地。
以后……
他和萧几望之间,不该有以后的。
想到书中逍遥派的结局,想到剧情中所描述的同门死状,谢弈面上笑意褪去几分。
可又见身侧脸颊红晕尚未完全褪却的萧几望,谢弈垂眸。
如果可以呢?
如果能有两全的方法呢?
人群依旧嘈杂,台上的戏班子已经开始下一场的表演。只是人群中的谢弈和萧几望心思却已不在上面。
心思各异间,时间悄然流逝。
小柒的一声哈欠将谢弈飘散的思绪拉回。
谢弈回神,恍然发觉嘈杂声歇。
台上的表演不知何时结束,台下意犹未尽的人群也四散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