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师父,人我就带走了。”
谢弈带着萧几望走出大殿,穿过长廊。
阳光从身后斜照过来,将二人的影子拖长,一前一后映到廊边侧墙上。
谢弈侧目观察。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快,萧几望那双小短腿就倒腾得快,他慢,萧几望也就倒腾得慢,跟个外置小尾巴似的。
这样想可能有点不道德,但萧几望这模样总让谢弈不由想起自己曾经喂过的那只小黄狗。
谢弈为这个想法发笑,放慢步子。
————
“到了,这就是义堂偏殿。”谢弈在一处建筑前停住,萧几望也忙站定。
眼前的义堂和刚才富丽堂皇的大殿相比,倒显得格外简朴。
谢弈折扇一合,转过身,道:“让我猜猜,你更想一个人进去吧。”
“……嗯。”
“那我就在门外等着好了。”谢弈推开义堂的门,“进屋后左转,往里走,屏风后有个浴桶。”
“好……”萧几望答后却停在了门口,半天没有动作。
谢弈问:“是还有别的事吗?”
萧几望深吸一口气,像是铆足了全身气力:“……谢谢。”
匆匆讲完后,萧几望忙关上门。那模样好似谢弈是什么洪水猛兽,下一秒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谢弈先是一愣,又很快对着紧闭的门扉笑起来。
这小孩有点可爱。
谢弈倚在门框上等,折扇展开又合起,无聊地敲着手心。等了好久没见萧几望出来,谢弈动作一顿——他好像、大概、也许……忘记告诉萧几望换洗衣物放在哪里了。
他转身敲门,刚准备开口,却听见里面一阵兵荒马乱,随即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谢弈的心一下提起来:“没事吧?”
“……没事!”
那声音乍一听没有异样。可谢弈五感敏锐,还是听出那被刻意压抑的抽气声和发颤的语调。
谢弈手搭在门上停住,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推开。犹豫间,屋内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下谢弈不再犹豫,折扇一收,别于腰侧,推门而入。
走进偏殿,入目便是倾倒的屏风,撒满地的药液。萧几望跪在地上,头发还在滴水,只穿那身旧裤子,上衣被他拿在手里,用它擦拭着地上药液。动作间,一双金色双眸在厚重刘海下若隐若现。萧几望裸露的上身淤伤遍布,单薄瘦弱,好似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锁骨处还有一块状若莲花状的暗红胎记。
谢弈视线掠过萧几望那双金眸和锁骨处胎记时,脑中电光闪过。可他来不及深思,心思全在萧几望右腿膝盖上。
萧几望膝盖上那块补丁因摔倒裂开,露出补丁下白皙的皮肤和摔得肿起的膝盖。
可萧几望似乎对膝盖的疼痛浑然不觉。见到谢弈进来,他瑟缩着肩膀,手足无措地想要用那瘦弱的胳膊将屏风抬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不小心把它撞到了……我这就把它扶起来。”
可他太过瘦弱,外加刚才摔了一跤,手臂用不上力。屏风再次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药液四溅,飞落到走近试图将萧几望扶起的谢弈衣角。
萧几望更加慌乱,拖着膝盖跪挪到谢弈身前,肿起的膝盖被粗粝地面磨出道道血痕。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几望的道歉因谢弈的动作卡在喉中。
只见谢弈蹲下身,双手穿过萧几望腋下,像提溜小狗似的将他从地上拎起站好。
这下萧几望膝盖处的伤痕完全暴露在谢弈眼前。刚才他跪着还看得不真切,现在站起,谢弈看清他膝盖已经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明显摔得不轻。
谢弈脸上不着调的笑容消失,蹙眉道:“这叫没事?”
萧几望却以为谢弈动怒是因为这一地狼藉,扯着破掉的补丁遮掩,闭上眼浑身颤抖地认错:“都是我不好……师兄别生气。任由师兄处置,要打要骂我都认。”
这下谢弈是真的气笑了。
他从柜中抽出备好的外衫,将萧几望裹住,一手托住萧几望的大腿后侧,不由分说将他向上抱起。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萧几望下意识顺着力道倾向谢弈的胸膛。
谢弈将他往上掂了掂,好让萧几望被抱的更舒服一点。这不抱不知道,怀里萧几望轻得跟只小狗似的,瘦得骨头硌人。
谢弈用灵力把萧几望头发烘干,才“恶狠狠”地捏了捏他的脸,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恶霸形象?还对你又打又骂?”
萧几望脸颊被捏着,眼睫颤动,声音含糊:“不,不斯。”
“我生气又不是因为这个。”谢弈又捏了几下萧几望的脸颊才收手,“膝盖疼吗?”
萧几望这才后知后觉膝盖火辣辣的,但还是摇头。
谢弈挑眉,道:“不管,反正我看着疼,我要给你上药。”
说罢也不管萧几望作何反应,抱着他朝义堂正殿走去。
谢弈边走边琢磨起刚才脑中没能抓住的碎片。
萧几望、金色双眸、莲花胎记……
这几个词组合到一起,谢弈像是被道闪电穿过,瞳孔猛然缩紧,福灵心至。前世的记忆开闸似的,悉数涌入脑海。
他可算是想起来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不是他上辈子死之前没看完的那本小说《天逆》里对主角的描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