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涉过一条冰冷浅溪,攀上陡峭岩坡，岩坡顶端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以及更远处隐约有火光闪烁的区域——那应该就是目标所在的旧矿坑区。

“休息五分钟，补充水分。”迦勒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停下，解下水囊。

莱昂依言照做，溪水入肚，缓解了干渴。

他看向迦勒，男人正凝望着远处那片火光。

“据点外围应该有陷阱，矿坑内部结构复杂，要格外小心落脚。”迦勒没有回头，低声道，“我们不走主入口。东北角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竖井，坍塌了一半，但可以进入中层区域。从那里下去。”

“明白。”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两人再次启程，这次更加小心。

靠近矿坑区域后，人工痕迹逐渐增多，被砍伐的树木残桩，刻意布置的、用来绊倒入侵者的藤蔓和陷坑。

迦勒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总能提前避开障碍。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些是自然陷阱，哪些是近期人为布置的。

“有巡逻队，三人一组，从两点钟方向过来，间隔大约十五分钟。”幽影再次预警。它的翅膀微微震颤，将捕捉到的信息传递给莱昂。

两人迅速藏身于一丛灌木后，屏住呼吸。

不一会儿，三个穿着皮甲的汉子骂骂咧咧走过，手提灯笼，光线晃过莱昂藏身的位置，差之毫厘。

“妈的，这鬼地方虫子真多……”

“少抱怨，大长老交代了，这几天绝不能出岔子。”

“听说铁爪那边来了个狠角色？叫什么‘碎颅者’？”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

巡逻队的声音渐渐远去。

迦勒和莱昂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凝重。

“碎颅者”哈罗德，这个名字他们都听过，铁爪部族有名的凶人，以力量和残忍著称。

要是真的与他正面冲突，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他们继续潜行，终于来到了迦勒指定的地点。

这里乱石堆积，荒草蔓生，一根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巨大金属通风管斜埋在土石中，管口被岩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钻入。

缝隙内传来浓重的霉味。

“我先下，你跟紧。里面可能有不稳的碎石，注意头顶。”迦勒说完，将背囊留在外面隐蔽处，只带了必要的工具，率先俯身钻了进去。

莱昂让幽影先飞进去探了下路，确认没有活物埋伏后，也深吸一口气，跟着钻入。

通风管道内部比想象的更加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下。

内壁滑腻，布满了苔藓。两人依靠手脚和背部抵住管壁，一点点向下挪。不时有碎石被碰落，掉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传来阵阵回响。

又向下爬了约二三十米，管道出现了个拐角，变得略微平缓，也宽敞了些。前方隐约透出昏黄光线和一丝人声。

迦勒停在拐角处，示意莱昂噤声。他小心的探出半个头，向下观察。

下面是一个废弃的矿洞中层平台，原本的矿道被改造成了居住和储存区。

几个火把插在岩壁缝隙，提供着照明。

大约有七八个人分散在平台上，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

平台另一侧，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矿洞口，被厚重的兽皮帘子遮挡，里面透出的光线更亮，人声也更嘈杂，隐约能听到雷蒙德那独特的嗓音和另一个粗嘎人声，内容断断续续，但关键词清晰可闻：

“……狩王祭……混乱峡谷……饵已经放出去了……卡修斯身边有我们的人……迦勒必须死……那个叫莱昂的小子……幽影闪蝶有点意思，最好活捉……”

莱昂闻言，心沉了下去。对方是要在“狩王祭”上动手，而且目标明确，甚至打起了幽影的主意。

迦勒眼神冰寒，他缩回头，对莱昂做了几个手势：雷蒙德和铁爪头目在里面。记录信息。寻找撤离点。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平台斜上方一个凹陷的岩缝里，被几根粗大的管道遮挡，暂时安全。

但想要听到更详细的内容，就必须再靠近些。

迦勒指了指平台对面，那里有几根支撑顶棚的粗大原木，以及悬挂着的破旧藤筐，可以提供一个观察的角度，但需要横跨大半个平台，风险极高。

就在这时，下面平台一阵骚动。

兽皮帘子被掀开，雷蒙德和那个铁爪部族的疤脸头目一起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气息剽悍的护卫，其中一人格外高大魁梧，光头，脸上横亘着数道疤痕，正是“碎颅者”哈罗德。

他肩上扛着一柄满是尖刺的金属重锤。

“哈罗德，你的人安排好了？”雷蒙德问。

“放心，老子的人已经混进参加祭典的流浪猎人里了。”哈罗德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到时候信号一发，先宰了迦勒那小子，再把水搅浑。那个带蝴蝶的小子……嘿嘿，我会好好照顾的。”

莱昂握紧了拳头。

“记住，要像意外，尤其是迦勒。”雷蒙德再次强调，“卡修斯那边，我自有安排。祭典第二日，便是钢脊易主之时。”

“好处呢？再说一遍。”疤脸头目眯着眼。

“事成之后，钢脊部族东南三处矿脉，十年的开采权，还有‘黑齿’商路的优先通行权。”雷蒙德压着声音，“足够你们铁爪吃个饱了。”

“成交！”

三方似乎达成了最终协议。雷蒙德和铁爪的人开始向平台另一端的出口移动，看样子是要离开这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