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快递上门，签收神明
决战结束后的第三个月，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下午。月绯的公寓里弥漫着草药和淡淡的数据稳定剂的味道。她刚结束一轮温和的物理治疗，正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太一强行留下的、印着滚球兽图案的毛毯，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高等数据架构理论》（医生建议的“温和脑力活动”）。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依然过于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暖色的光斑，却照不进眼底那份因力量剥离和漫长恢复期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怠。
始源之主的力量随着赫瓦格密尔泉的彻底平静与系统沉睡而消散，反噬停止，侵蚀的进程被奇迹般逆转并固化在了一个不再恶化的虚弱状态。她活下来了，以一个“前·神明代行者”、现·极度虚弱普通女高中生的身份。生活似乎正朝着太一描绘过的、那些琐碎日常艰难迈进，只是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和易碎的骨骼。
就在她对着一个复杂公式微微出神时——
“叮咚——”
门铃声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月绯蹙眉。这个时间，太一应该还在训练，纱罗去了绘画班，外祖父有学术会议。知道她地址且会来访的人屈指可数。
她慢吞吞地挪下沙发，扶着墙壁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板上，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约鞋盒大小的纯黑色立方体箱子，箱体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不时闪过幽蓝符文的数据微光。
没有快递员，没有脚步声。这东西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
警惕心升起。即便失去了力量，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本能仍在。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准备联系西岛老师或光子郎检查。
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内容乱码般的短信自动跳了出来，并在她看清的瞬间自我删除，只在她脑海中留下一个清晰的意念：
『签收。你的“命运”配套赠品。算是……售后服务？—— N’
N？尼尼？
月绯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重新走回门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黑色箱子在她开门的瞬间，如同被解除了某种封印，“咔嚓”一声轻响，箱盖自动滑开。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一团……毛茸茸的、深蓝色与黑色相间、大概只有两个巴掌大、蜷缩在箱子里的“东西”。
那东西似乎被开门声惊动，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真容——一条迷你龙。深蓝色的主体，覆盖着漆黑如夜的纹路和鳞片，腹部是暗银色，尾巴尖却是一撮看起来异常柔软蓬松的白色绒毛。它有着一对小巧的、似乎还没什么力的翅膀，和一双初生不久、却已然是纯粹暗金色的竖瞳。此刻，那双竖瞳正带着一种与可爱外形截然不同的、近乎审视的傲慢，懒洋洋地瞥向站在门口的月绯。
四目相对。
迷你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还没长齐的、米粒般的乳牙，然后口吐人言，声音是熟悉的、属于尼尼的童稚腔调，却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看什么看，小月绯。还不把你伟大的新搭档请进去？这破纸箱子硬死了。”
月绯：“……”
她沉默地低头，看着箱子里的“伟大新搭档”，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走廊，最后目光落回那双写满了“伺候本兽是你的荣幸”的暗金色眸子上。
片刻后，她弯下腰，动作因为虚弱而略显迟缓，却稳稳地将那团毛茸茸（触感意外地不错，鳞片光滑微凉，绒毛温暖）的小东西从箱子里捧了出来。箱子在她捧起小龙的瞬间化为细碎的数据光点消散。
月绯捧着自称尼尼的小龙回到客厅，把它放在沙发对面的矮几上。自己则坐回沙发，重新裹好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小龙（尼尼）在矮几上踱了两步，似乎在对这个新环境进行评估，尾巴尖那撮白毛一甩一甩。然后它抬头，暗金竖瞳盯着月绯：“啧，这副样子，比当初在黑漆漆的海里打架时还要脆。真是让吾……哦，现在该自称‘本兽’了？算了，麻烦。真是让尼尼我看了都提不起劲欺负。”
月绯没理会它的吐槽，只是平静地问：“解释。”
“解释什么？”尼尼歪了歪头，动作居然有点萌，“世界树关机了，恒常性沉眠了，原初之海也需要新的‘象征’来维持基础循环的‘恶’之一面。原本负责啃噬世界树根须、象征终结与新生的‘尼德霍格’那家伙，随着世界树关机一起失业消散了。总得有个新的顶上。”它用小巧的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昂起头，“我看这职位清闲（毕竟世界树死了），又跟我本质有点关联（都是黑暗混沌侧），还能顺便解决我的再就业问题（当神当腻了，体验一下别的人生），就勉为其难地接手了。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
它甩了甩尾巴，似乎也有些无奈：“转生机制有点瑕疵，或者说是这个新‘职位’的固有属性？总之，现在我是数码兽·尼德霍格兽（幼年期），而你——” 它看向月绯放在沙发边小柜上的一个东西。
月绯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设备——一个造型简洁流畅、主色调为暗红与银灰的神圣计划（D-3式样但略有不同），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徽章。徽章图案并非任何已知的勇气、友情之类，而是一个抽象化的、如同衔尾蛇又似无限符号的圆环，中心是一点锐利的光芒，材质非金非石，流转着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着“可能性”本身的气息。
“——你，月绯，”尼尼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宣告意味，“作为前任始源之主、现任唯一与我（新尼德霍格）存在深度因果纠缠的个体，被自动匹配了这玩意儿。恭喜你，小月绯，你转职成了正儿八经的‘被选召的孩子’，虽然起步晚了点，搭档特别了点，徽章抽象了点。”
月绯拿起那神圣计划和徽章。神圣计划入手温热，屏幕随着她的触碰亮起，显示出简单的界面和【搭档：尼德霍格兽（幼年期）】的字样。徽章触感温润，握住时，心底会莫名泛起一种奇特的、仿佛面对无数岔路却又无所畏惧的平静感。
“命运徽章？”她摩挲着徽章的纹路，看向尼尼。
“谁知道呢。大概是‘选择’、‘可能性’或者‘坑爹的未来’之类的吧。”尼尼无所谓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反正挺适合你这个总是自己选最难的路走、还差点把自己走没了的麻烦精。”
月绯盯着眼前这个从至高神明（虽然性格恶劣）变成迷你幼龙（性格依旧恶劣）的前·合作者现·搭档，良久，苍白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久违的、属于“月绯”的、带着点小恶劣的弧度。
“所以，”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语气却已恢复了往日那种游刃有余的调侃，“伟大的前神明意志大人，现在是打算靠卖萌为生，指望我這個‘脆皮’饲主用稀饭养活了吗？”
尼尼的暗金竖瞳瞬间眯起，尾巴危险地竖了起来：“喂！注意你的言辞，人类！吾……本兽这是体验生活！还有，谁要吃稀饭！至少要是顶级和牛起步！”
“哦。”月绯点点头，一脸了然，“那就是吃白食的意思。”
“月、绯——！”迷你小龙气得蹦了一下，可惜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沙发矮几的弹性颠了颠，显得有点滑稽。
月绯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因为气息不足变成了轻咳，但眼底那份长久的倦怠与疏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谬又真实的“再就业神明”冲散了些许。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尼尼气鼓鼓的脑袋，指尖传来微凉的鳞片触感。
“欢迎回来，尼尼。”她轻声说，语气难得褪去了所有伪装，带着一丝疲惫的真诚，“虽然样子有点……别致。”
尼尼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用尾巴尖扫了扫她的手指，却没有躲开。耳根处细小的鳞片，似乎微微泛起了点不明显的暗红。
“啰、啰嗦。快给本兽弄点像样的贡品！还有，这沙发太硬了，下次要换更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