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绯看着那块金黄色的猪排,眨了眨眼,抬头看他,语气带着她特有的、让人恼火又无奈的调侃:“这是……投喂?”
“吃你的。”太一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强硬,耳根却有点发热,“瘦得风一吹就倒,看着碍眼。”
亚古兽眨着大眼睛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阿绯要多吃点!肚子饿瘪了就不能跟我一起玩了!”
月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风吹过冰面。她没再拒绝,又揉了揉亚古兽的头,随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块猪排。
太一看着她终于终于吃进去东西,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原本在打盹的缅因猫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从地上弹起,背毛炸开,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缅因猫兽?!”芽心惊慌地试图抱住它,却被它灵活地躲开。
“怎么回事?”阿和立刻站了起来,加布兽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光子郎迅速掏出他的设备:“能量读数在飙升!很不稳定!”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狂暴的缅因猫兽吸引时,太一的目光却猛地射向月绯。
她不知何时早已经站起,背对着众人,面向着围墙外的天空。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挂在书包上的玻璃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太一清晰地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压力。而那枚深蓝色的玻璃珠,其内部仿佛有漆黑的潮汐在疯狂涌动,甚至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不祥的幽光。
亚古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它不再关注食物,而是担忧地靠近月绯,用身体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像是在询问她怎么了。
就在缅因猫兽作势欲扑的瞬间,月绯握着珠子的手极其轻微地、以一种奇特的角度颤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秒,狂暴的缅因猫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一滞,炸开的毛发缓缓落下,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疲惫。它晃了晃脑袋,呜咽一声,软软地倒回了芽心怀里。
“缅因猫兽!”芽心立刻抱住它,眼泪涌了出来,“你没事吧?太好了……”
危机似乎解除了。
光子郎看着屏幕上迅速回落的能量读数,眉头紧锁:“奇怪……峰值突然就消失了……”
众人松了口气,开始七嘴八舌地安慰芽心。
而月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悄然松开了握着珠子的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坐回了阴影里。只是,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亚古兽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紧挨着她坐下,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心:“阿绯,你的手好冰哦。”
太一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瓶拧开的水。
月绯接过水瓶,指尖冰凉,甚至带着轻微的颤抖。她喝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对太一露出一个笑容:“看来,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太一没有看天,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想穿透那层完美的伪装,看清下面隐藏的真实。他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沉声说:“下次‘天气’不好之前,记得叫我。”
月绯轻轻靠在凑过来的亚古兽身上,亚古兽温暖的身体似乎给了她一些支撑。
它一会儿看看太一,一会儿又担心地蹭蹭月绯,似乎不明白他们之间在传递着什么它不懂的秘密,但它能感觉到月绯需要点支撑。
月绯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红色的眸子对上他坚定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玩笑话搪塞,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却像一块投入太一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他知道,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回应,对她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和信任。
——
傍晚,月绯回到了外祖父东云隆位于月岛区的宅邸。这是一座带着独立庭院的传统和式建筑,与外部的喧嚣隔绝,显得格外宁静,甚至有些寂寥。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脱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纤细得有些过分的手臂。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夜色里轮廓模糊的枯山水。
“看够戏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开口。
空气中,仿佛有微小的水珠凝聚,一个模糊的、约莫三岁小孩形态的虚影,抱着膝盖,凭空浮现在窗台上。祂的形象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唯有那双过于古老、承载着虚无与永恒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月绯的身影。
正是原初之海的具象化意识——尼弗尔海姆。
“唔——”尼尼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小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又恶劣的笑意,“阿绯今天很威风嘛。不过,只是偏转那种程度的攻击,就让你这么吃力了吗?‘身体’好像已经开始崩坏了哦。”祂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月绯没有理会祂的嘲讽,只是轻轻按了按依旧有些隐痛的太阳穴。“碎片回收失败。世界树的手段比预想的更隐蔽,它已经和那只猫的底层数据深度嵌合了。”
“所以才有趣呀。”尼尼晃荡着虚幻的小脚丫,“世界树那家伙,为了它的‘新秩序’,真是不择手段呢。恒常性那边好像也急了呢,找了不少人类帮手。”
“恒常性……”月绯嗤笑一声,“为了它的‘和平’,大概又在策划牺牲掉什么吧。无论是数码兽,还是人类。”
“那你呢?”尼尼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你明明可以更直接地抽取那片碎片,为什么选择更麻烦、更消耗自己的方式?”
月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闪过芽心紧紧抱住缅因猫兽时,那绝望又充满眷恋的眼神。
尼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兴奋。“啊啦,你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月绯转过头,看向尼尼,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些许恶劣的笑容,“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小孩啊”
“没错哦!”尼尼拍着手,身影开始逐渐变淡,“所以,继续挣扎吧,期待你的演出哦。”
话音落下,祂的虚影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月绯一个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却隐隐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腕。力量的流动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脑海里每天响起的负面的嗡鸣…缓缓长叹了一口气。